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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白水,歌舞升平里。
國歷15年,正是陶唐第二任帝君清明克己,廣開言路大庇天下之時。彼時所行,天地之道,太平安康。
春寒料峭。
太史局門外,一青年男子負手而立。身著青色圓領長衫,頂戴進賢冠,卻有說不出的飄逸清癯,乃是時任將侍郎的阮清風。他蹙眉閉目,待馬蹄聲漸近,才微微睜開眸子,將視線掃過去。
這是一部三駕鎏金銀馬車,驪駒身配黃金絡馬頭鞍。駕轅上坐著個頭戴斗笠的粗衣少年,看到阮清風忙勒馬收韁,點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將侍郎久候了,大家派某前來接引,已在禁宮恭候多時。”
阮清風笑著拍拍少年道:“你定是貪玩了。若讓陛下知曉,還不重罰你?咱們這便快進宮去罷。”
少年被阮清風唬住,嚇得慌忙將他讓上車,待人坐穩,便抽動馬鞭,躡影追風,奔驟往承天門。
阮清風在車內靜笑半晌,驀地從嘴角流出一絲苦澀:帝君出了名的尚儉,此次召自己入宮,卻如此張揚奢靡,恐怕不是好事。他悠悠自嘆道:“師父,你這一局,果真是為道家人著想么?”
十二街如種菜畦,千百家似圍棋書。
俯瞰之間,十一條南北街,十四條東西街縱橫交錯,將長安城劃分為108坊,星羅棋布中,隱隱透露出悲天憫人的曠遠。載著阮清風的馬車,便顛簸在中軸的朱雀大街上,漸漸駛入朱雀門,步入天街的范圍。
天街之后,再無回頭路可走了。
阮清風閉目自嘲一笑,索性扶起金紗帷裳,向外看去,倒是正好跨過了承天門。他一時糾結的心竟然舒緩下來,再無憂患。
是啊,他皇家有城門十三座,說是取“一年有閏”之意,卻將最后一道門開在北墻。誰人不知北為尊貴,說到底,也不過是“皇家閏氣”。相較之下,我師徒不過為道家人謀求一條生路,天道...自會允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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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風斂神說服自己之后,便在粗衣少年的攙扶下,步下馬車。他雙手持笏,抬頭看了眼天勢——黑云壓城,似有暴雨將至。他皺眉不敢多想,轉頭問:“陛下可是在兩儀殿內?”
那少年笑著先前引路,悄聲答道:“將侍郎這回可是卜算不靈驗了,陛下卻是在千秋殿上。不知怎的,最近大家總會在千秋殿內一坐半晌,滿面愁容。要說當今大唐興榮,四海昌平,萬民安康,就是那等邊陲小國也皆來朝圣。某可真真不知,這愁思從何而來?將侍郎向來有主意,定要讓大家展顏才是。”
阮清風眉頭一跳,對少年溫和一笑,說了句“清風自當盡力而為”,便不再言語。
廊廡疏巖之后,阮清風便看到千秋殿的匾額下,背身站著已至中年的帝君,玄衣纁裳,竟是規整地穿好了祭天用的大裘冕。太宗微微側頭,看到阮清風有些訝然的目光,展開愁眉笑起來。
“三磚,可是覺得朕穿著怪異?”
阮清風確實納悶。
自從約束冠服的武德令頒布之后,不僅是朝廷,連民間著裝也變得嚴謹起來,帝君卻不知作何考量,來了這么一手。而且,更令阮清風納悶的是“三磚”這個稱呼。
他稽首行過拜禮,才開口道:“臣愚鈍,不敢揣測圣意,卻也知道陛下自有深意。假以臣當知此事,自然無論如何都會知道;不然,便不必做猜想徒增煩惱。”
殿上,帝君愣了片刻,笑得甚是開懷。他遣了先前趕車的粗衣少年沏壺蜀中新上貢的蒙頂石花,這才一手點著阮清風道:“你呀...朕是說不過你們道家人的理,也只能在這‘三磚’的稱呼上占便宜了。”
阮清風露出無辜茫然的表情,半晌錯愕道:“不知陛下為何稱臣為‘三磚’?”
帝君挺了挺略有發福的肚腩,得逞的笑道:“日當甬道之時,朕便召你入宮,如今已是日過甬道三磚,你方緩緩而來。若不是‘三磚’,又是什么。”
阮清風愣滯,不由得也笑起來。那粗衣少年貪玩誤了時候,他卻是不能出賣的,便只有笑著無奈道:“臣性懶散,師父早先便訓斥過,今日不想還是被陛下撞了陋習,實在不該。”
帝君在聽到‘師父’二字時面色驀地一僵,偏過頭毫不在意的擺擺手,便喝退了千秋殿周圍侍衛宦官。
殿門緊閉,大殿只剩二人,帝君突然疾行至阮清風面前,面有焦色道:“既然你提起袁公,那朕也不繞彎子了。你師徒二人術法莫測,曾經袁公與朕提過‘長生縷’一事,只道此物與亡國有關,卻不肯再多言。如今袁公卻已然西去......朕只能寄希望于你,愛卿可知我陶唐亡與何人之手?”
阮清風心嘆一聲“來了”,便按事前想好的垂眸回稟:“臣......雖知,卻不可泄天機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