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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入松暢懷大笑,緩緩道:“那住持不妨拿來觀之做以注解。持此物獻與天后娘娘,不僅可解燃眉之急,或許……更能收獲意外之喜。”
薛懷義聽到這里,終是忍不住,急切地問道:“既然如此,大師何不自己搶占這等功勞,卻偏偏要相助祈中?祈中可不覺得,自己能有此等福祉。”言下已有了風入松利用他做棋子的意思。
風入松垂眸,想起同塵之前的叮囑:薛祈中此人疑心甚重,若布局縝密,反而無法引他入坑。不如擺出一副高人之姿,暗示是天所授意,之后一言不合拂袖而去,那薛祈中正是心焦不能討好天后娘娘,定會中計。
打好主意,風入松便冷嗤一聲道:“昔日袁家天師曾與你那主子相面,可曾求過什么?莫要揣測了,老僧不過是聽從天意,做個引路人罷了。”話畢,一抬腳,蜻蜓點水從放生池劃過,翩然似落梅,漣漪輕浮動。薛祈中竟看癡了,想問名字時人早已無蹤影。
風入松是故意露的這一手,現(xiàn)下他知道自己賭贏了,不由哼著小曲快速往城西去。他幾番周折,跨過大半個洛陽城,確定無人跟蹤,才拐入一處農(nóng)舍。待換回裝束,銷毀老僧的行頭,他忍不住笑起來。
堂堂梁國公,被自己這樣戲耍實在過癮,卻不知此計大成之時,會發(fā)生什么連鎖效應。
風入松一邊想著,一邊趕回青山樓去。
未時稍過,青山樓雅座。
六扇仕女戲魚屏風后,翠簾懸戶牖,清風不自來。谷小滿幾人圍爐而坐,桌上一壺‘小峴春’翻騰,滿室茶香,卻沒人分茶,只饒有興趣的盯著室內(nèi)唯一站著的人。
風入松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徑自坐下,伸手想去端茶爐。卻見同塵隨手彈起桌上的茶針,正好打在風入松虎口,疼得他揉捏半晌。他索性向后仰躺下去,苦笑問:“你們到底想干嘛?”
谷小滿早已從玄一那里打聽到此事,昨晚的氣頓時煙消云散,嬉皮笑臉地戳他:“老僧扮相可還過癮?”
風入松不免好笑,撥正額前的發(fā)絲感嘆:“爽是爽,可還是這一頭青絲得我心意。”
這一番動作,逗得三個女子笑聲連連,卻對同塵毫無影響。他手下翻飛,一個韓信點兵添滿茶碗,只笑著看向風入松,并不言語。
風入松實在口渴難耐,只好投降道:“好了好了,那人已然信了七八分,估計不多時就會動作,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同塵這才輕笑一聲,將面前的茶碗推至風入松跟前,打趣道:“我只道死鴨子嘴硬,原來你風二也是如此。”
小滿幾人更被逗笑,風入松在同塵手上沒少吃虧,便不再言語,只拿眼神狠剜幾人。
見鬧得差不多了,同塵輕咳一聲正色道:“既然經(jīng)書已經(jīng)辦妥了,夜里勢必要去洛水一趟了。”
玄一訝然道:“如今你已沒了魚符特許,卻還是火井令。夜里出行著實不易,要去洛水作何?”
同塵挽起袖袍,向香爐里焚了一支檀香,慢悠悠解釋道:“垂拱四年,洛水曾打撈一‘寶圖’,其上鑿白石為文:圣母臨人,永昌帝業(yè)。天后娘娘因此攜群臣拜洛封神,在神都長達十日之久,眾位可還記得?”
室內(nèi)輕煙繚繞,檀香香氣定神,幾人又心思活絡(luò),都相繼想起這檔子事。小滿嘆道:“造假碑容易,但要造勢卻有些難。洛水西來,亂石縱橫,橙沙卷布,這天后娘娘確實費了一番功夫。此事即已成定局,師兄還去做什么?”
幾人想到皇城根下的洛河水,都是一陣犯難,同塵卻賣了個關(guān)子,只應答到:“自然有大用處,今夜你們不必等我,倒是看好這個容易惹是生非的小麻煩精才是。過幾日這洛陽城要上演一出好戲了。”
說罷,同塵不顧小滿的白眼,給玄一低聲作了安排,便起身出了雅座。
暮鼓早已敲過,同塵回房換了身方便的黑衣,繞過客店后墻,沿著邊角末支往城北的方向走去,隨風入夜,閑庭信步,當真無一人察覺到他走過。
夜色已深,無人知曉,他要去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