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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離一步一步接近重監。獄警看見剛要按警鈴,林離一抬手他就暈了過去。
“是安然嗎?”林離向牢房望去,黑暗的角落里有什么輕微動了動,然后就聽見拖鞋的趿拉聲。
“老子不他媽的都說了嗎,要殺就殺,折騰沒完了!”那個人隱藏在黑暗里,聲音乖戾囂張。
“竹光,你認識嗎?”
“你是誰!”本來在黑暗中的人猛地躥到門前,恨不得抓過林離提著她領子問。
林離莞爾:“想見他嗎?”
“你他媽的到底想怎么樣!”安然甚至咆哮起來,拽得門都“嘩啦嘩啦”的響。
“回答我,想還是不想。”
“想有什么用!”安然說著好像突然被抽了力一樣順著門板滑落:“他都死了。”
林離穿過門走進牢房,攤開《傾耳卷》盤腿坐在安然對面:“我叫林離,我想聽聽你的故事。”
安然看見《傾耳卷》上那幾絲墨痕勾勒出來的廟宇輪廓,眼神開始柔和起來。
……
那年剛剛入秋,秋老虎一點也不輸于夏天,刮著熱浪穿過小巷。一個八歲大的孩子同幾個比自己大的孩子對峙著,對面為首的大孩子道:“安然,你就是個有娘養沒娘教的野孩……”
八歲的安然揮起稚嫩的拳頭砸向那孩子的臉,童音還沒退的他操著奶音罵道:“今天我這個沒娘養的野孩子就要打死你。”
其余的孩子沒想到安然真的會撲上來,紛紛跑過去拉起安然扔到地上踹了幾腳。安然愣是咬著牙不吭聲,直到那幾個孩子走了安然才爬起來沖那幾個大孩子的背影吐了吐口水。
安然不想回家,一個人跑到樹林里亂逛,不知不覺走進一個山洞里,反應過來是已經進去很深了。山洞像個野獸的大嘴不見盡頭,安然心里發怯想要轉身離開,誰知腳下莫名其妙的一滑順著斜坡“咕嚕嚕”的滾向洞窟深處,一群“切切察察”的聲音圍了過來,好像有人在低語。安然正摔得渾身酸痛使不上力時,感覺到有什么東西鉆到自己身體里,意識迅速模糊。張口求救卻發現自己只能發出像一個老頭子咳痰的聲音,眼皮越來越沉,昏昏地睡了過去。
恍惚間安然感覺好像有什么清涼的東西從額頭流遍全身,不舒服的感覺消失了。安然強迫自己睜開眼睛:長發烏黑,臉龐溫潤,衣袂飄飄,恍若謫仙。這是竹光第一次映入安然眼簾的樣子。
竹光笑著帶安然回家:“不可以這么調皮,以后不要自己一個人到林子里亂跑,總會有些不聽話的小家伙住在那。”
安然點點頭,然后又想了想道:“那我以后就沒處逛了。”
“樹林的西北面有一座廟,我住在那里。”竹光指給他看:“不嫌棄的話,你可以去找我。”
第二天安然真的來了。
“給你,就當你昨天救我的謝禮。”安然扔給竹光一個包裹,打開看里面是幾個野果,圓滾滾的很可愛,還沾著清晨陽光的味道。
竹光忍不住拿起果子嘗一口,卻立刻皺起了眉頭。這果子,酸到掉牙了。
安然在一旁死死盯著,不停的問:“好吃吧!甜不甜!我一大早特意去摘的,連家都沒回。不過你放心,這果子我在小溪邊洗過了,水可涼了,手都凍紅了。”
竹光實在不忍心涼了小孩的好意,皺著眉頭笑道:“嗯,好吃,特別甜。”
“那你全吃了吧。”
“……”
那是竹光第一次特別慶幸自己是一只妖,不然換做是任何一個人類全部吃完都會住進醫院。
從此以后,安然隔三差五跑來廟里,竹光每次都會拿出供果招待安然,供果又紅又大,而且不酸。
鎮子沒開發前,住在這的小孩多半是留守兒童,安然也不例外。家里也是冷冷清清,倒不如待在廟里,最起碼竹光一直在,并且不會趕他走。
竹光像這片土地的守護神,哪里的田地不發芽了他會去讓種子快點長大,哪里的馬路比較危險他會時常在附近守著,哪里的孩子走失了他會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送回家,可是竹光每次只拿走前殿最邊上的一盤供果,剩下的留給那些什么事都不干就在里坐著的神。每天都會有三三兩兩的人在那些神面前跪拜,念念叨叨的祈求什么。
終于有一天安然問:“竹光,為什么沒人供奉你?”
竹光瞬間有些慌亂,連忙擺擺手道:“神明在上,我區區小妖能分得一杯羹,沾染些香火靈氣已經是大幸,又怎么會有人來供奉我。”
“那我供奉你好不好。”安然的態度格外的認真:“我做你信徒。”
竹光愣住了,笑著揉揉安然的頭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倒是安然,每天都會來供奉,供果比前堂的果子還圓還大,也不會再酸酸的。像模像樣,一臉虔誠。
幾年后,安然長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不過調皮的本性沒改,送給竹光的供果里不知什么時候開始總會摻幾個酸澀的果子。竹光不知情的照單全收。
青春期的毛頭小子總會有一堆說不完的想法,安然無人可說,就在竹光那里喋碟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