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陰暗潮濕的牢獄中,盡頭的那間,往往都是用來關押朝廷重犯的,此時一具毫發無損的身體正躺在其間微薄一層的干草上。
除了偶爾有鼠蟻竄過的聲響外,那人的呼吸幾乎弱不可聞,任何人看上去,都只會以為那人睡著了,殊不知他已近重傷垂死的狀態,上頭的人曾下令,要讓其外表看不出一絲損傷,身體內,卻要找不出一處完好的脾臟。
聽起來著實有些駭人,但這卻對大理寺的獄卒們來說,卻并不陌生,施起極刑,眼皮都未抬一下。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幽深的甬道里驟然出現,聲尾拖得極長,卻很是輕快,彰顯著來人心中的愉悅。
那人徑自在謝慶岱所處的牢前站定,輕喚出聲,“謝中尉?”
無人理會,看來他已經昏死了過去。那人莞爾一笑,“哦,不對,現在已經是階下囚了。”
他黑曜的雙眸在暗無天日的牢獄間顯得尤為刺眼,他望著地上狼狽的那人,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聲,緊接著不再猶豫,而是從腰間抽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被甬道上的那絲微弱的燭火,襯得流光異常。
足可觀此刀是被仔細打磨過的,見血即封喉。
刀鋒見光之時,他便二話不說地越過木欄,欲刺向地上那人,卻被一個小石子給生生地擊中了手腕,他刺痛,“哐”的一聲,匕首應聲掉到了地上。
楊珥從暗處踱步出來,手里拿著一個酒盞,恍然地望向有些慌亂的那人,“果然是你,周棣。”
周棣發現是她后,眼神瞇了瞇,下意識地望向四周。
“放心,就我一人。”她嘴唇輕啟。
他卻未真正放下戒心,而是警覺地盯著她。怪不得這大牢里的守備這般松散,原來是提前被她給支開了。
她怎么會知道他要來?
楊珥無畏地靠在木欄上,仰頭喝了一口酒,帶著復雜的眼神看著他,嘴里卻在自語,“情一念生,似乎便再也不能自已,景窗的背叛,我痛心,但并不吃驚。至此去了冷宮,無論生死,既是她選擇的路,我都不會再過問。可是那魏昭儀,出現的時機,未免也太湊巧了些。
“別的人我不了解,但魏昭儀的無腦卻是熟知,她雖痛恨謝家,但斷不會想出如此毫無破綻的招數,她背后定有他人,而且那人,定是與謝家有深仇大恨之人,當然了,還是一個特別了解我的人,甚至連我與景窗的私下接觸都能了如指掌,如今看來,那人定是你無疑了,可別不承認,據我所知,煙古齋可是和魏昭儀有過來往的。”
周棣面色無改,連聲音都沒有起任何波瀾,“長公主說笑了,我一介商人,哪有機會與魏昭儀打交道,況且我又為何要陷害謝中尉,動機何在?您還是莫要把這么大的罪名扣在我的頭上了。”
“那你剛才為何要對他拔刀相向?”楊珥聲調忽然拔高,質問道。
他先是一怔,嘴唇緊抿,沒有作答。
楊珥直直地看著他,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鹿骨扳指,眼底漸潮,將酒盞遞向了他,“來一口?”
周棣面色有些錯愕,嘲道:“長公主,您覺得我們現在是共飲一盞酒的關系嗎?”
她的視線被充盈的淚水激得有些迷糊,“這是一盞梅子酒。”
周棣身形倏地愣住,有些遲疑地望向她,緊接著被她眼里的情緒晃痛了雙眼,他喃喃道: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她鼻音濃烈,“你在婺山抱我上樹的時候,便知道了。你的面容雖可以遮掩,嗓音雖然也可以用藥物改變,可是你的懷抱,在柏舟書院的藏書閣時,我卻早已銘記在心。周斯濂,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喝不了梅子酒的。”
他語氣終是有了起伏,咬牙切齒道:“你還有臉喊這個名字?”邊說邊從下顎處猛地一扯,一張薄如蟬翼的肉色皮紙被揭了下來,被用力地砸到了她的臉上。
她不顧面上被砸的生疼,只死死地盯著他的面龐,生怕一眨眼,他就會從面前消失一樣。還是那副棱角與常人相比要更加分明的容顏,眉宇間的放蕩不羈被戾氣所取代,看得她心中猛然一抽。
她拂去眼角的淚水,吸了吸鼻子,“對不起,明知道殺‘你’之人是謝慶岱,卻沒能幫你伸冤。”
他猛然一把將她摜到地上,面色猙獰,“若不是你去買雄黃酒久久未歸,我和林無意也不會去江城尋你,又怎會在路邊碰到我那準備歸家的弟弟,也不會湊巧把那玉佩交給他!更不會……”他面色一痛,“更不會讓他丟了性命!”
楊珥被摔得渾身欲散架,卻一個勁地問道:“林無意的玉佩為何會在你身上?”她在這幾年里一直沒能想明白這一點。
他想起了那個原因,眼睛漲得通紅,“你出門買酒后一直未回,我與林無意,吳心箴便一同出門尋找你,后來在賣酒翁那得知你去了江城,三人又是一番尋找,仍是無果,吳心箴的父親僅是三陽縣的縣令,位卑言輕,因此吳心箴也只能干著急。
“當時已近急瘋了的林無意,別無他法,只能來尋求我的幫助,我本就和他不對付,就算暗地里早就派了人去尋你,明面上也不會便宜了他,說什么都不答應。后來看到他腰間的那塊殘缺的玉佩,常年收藏古玩的我起了愛惜的心思,便對他說如果他原將這玉佩相贈,我便幫忙尋你,誰料他便毫不猶豫地就解下來給我了。”
楊珥心頭震動,她知道這玉佩是彭太尉為林無意親手所造,對他的意義尤為重要,沒想到那時候,竟已為了她……
他陷入了回憶,幾近瘋狂,“然后我便拿著玉佩與他分頭在江城尋你,最后你沒找到,卻碰著了我的弟弟,于是順手把玉佩交給他要他帶回煙古齋,沒想到他卻被謝慶岱的人一路尾隨,謝慶岱的人綁了店內的伙計,問這玉佩是何人送回來的,那伙計聽弟弟說是我要求送回來的,便對那人說是大公子送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