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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日,下午,后宮綠意盎然的石階小道上。
楊珥望著走在前方面色陰沉的辛帝,又隱約瞟見他藏在袖間顫抖著的手,心頭激動之余,又不免生出了些酸澀。
他們兄妹等這一天,久到已不知道等了多久了。身邊整齊劃一士兵們的腳步聲,似在給她鼓氣。而她最堅實的后盾,則是身側氣定神閑的林無意。
今日之事,本是家丑,不可外揚。但事關掌京畿治安的謝慶岱,其手下掌管著皇城內大半的禁衛軍,因而處理此事,斷不可讓禁衛軍隨行。如此,身邊除了少部分穿著宮服的皇帝近侍外,大多數都是林無意麾下的士兵。
也不知道為何,皇兄會這般信任穩居丞相陣營的林無意。楊珥百思不得其解,罷了,索性皇兄不會拿皇家之事開玩笑便是了。于皇兄來說,今日這事只是對丞相的宣戰,而于她來說,卻不僅僅是如此。
早在昨夜,她便與皇兄達成了交易,作為她布此局的獎賞,他已承諾,今日事定后,便會放林無意離開朝堂。
她看著林無意的目光有些迷戀,又有抑不住的欣慰,只有他安然離開了,她才有心思和丞相做那最后的生死搏斗。
就在林無意察覺到她的目光,疑惑轉頭時,她毅然撇過腦袋,與眾人一齊站定,凝神望向面前儲秀宮—井才人所住宮殿。
衣袂劃過空氣的聲音突起,二七倏地落在地上,朝皇帝行禮后,無聲地朝楊珥點了點頭,后者唇角微彎,對辛帝道:
“皇上,一切無誤。”她的死侍已將整座儲秀宮包圍,任何人來了,都是只能進不能出,二七又是看著謝慶岱進入宮殿的,看來今日這場大戲,已經行進過半了。
辛帝冷哼一聲,率先朝殿內走去,身旁士兵雖保持著面色無常,但眼神中多少有些怪異,畢竟他們今日的任務簡單卻又繁重。說是簡單,因為今日面對的不是刀槍,而是在床榻上行大逆不道之事的狗男女。繁重的是,這場艷事生生地下了當朝皇帝的面子,著實尷尬不已。
還未走近內堂,楊珥便望見了堂外站著兩名俯首帖耳的侍女,她對景窗身邊的一絲一毫都了如指掌,只一眼便看出這二人不是儲秀宮的人。
心里一緊,腳步加快,繞過了辛帝,搶先步入了內堂,待看清里面情景時,眉頭深皺,一時拿捏不定。
辛帝與林無意等人緊隨其后,毫無例外地也皆是一愣。衣不遮體的靡亂場景并未出現,穿戴隆重的魏昭儀竟穩坐在房內圓桌旁的春凳上,面帶垂憐地為正哭得梨花帶雨的景窗拭淚。
楊珥雙手握拳,掌心被指甲掐得煞白,怎么就算漏了景窗生了異心的這一環?
昨夜她對景窗的千叮萬囑,景窗文靜地應和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她冷笑一聲,看來這救命之恩,終是抵不過男人在情愛上的哄騙。
魏昭儀見辛帝來了,連忙放下為景窗拭淚的手帕,面若桃花地對辛帝行了一個禮。
景窗也忙地跪了下來,聲淚俱下地拽緊了辛帝的衣袍,“皇上,您一定要為霜兒做主啊,長公主無緣無故便派人將妾身的宮殿圍了個水泄不通,臣妾害怕得緊吶!”
辛帝知道楊珥的布置,也明白現在因為景窗的變卦,而生了變故,心中戾氣橫生,抬腳猛然踢開景窗。
看著她嬌呼一聲,神色痛苦地跌在地上,楊珥心中沒有半分的同情,她此生最恨背叛,杜光慈是,景窗也是。
她不死心地吩咐身邊茫然的士兵,“給我搜,整個宮里,任何可疑的人等,全部給本宮帶過來。”
辛帝嫌惡地拍了拍衣袍上被景窗抓出的褶子,自顧坐到凳上,審視著魏昭儀,“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魏昭儀謹慎地觀察著眾人的不太明朗的顏色,小心翼翼道:“妾身昨日深夜收到井妹妹的傳信,說是今日想和我聚上一聚,誰料我來了以后,竟被長公主的人攔著不讓走了,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辛帝臉色又是一沉,不答。
楊珥聞言,冷眼看向一臉無辜之色的景窗,好一招移花接木,瞬間洗脫了自己的罪名,只是二七是看著謝慶岱走入儲秀宮的,難道還能遁地了不成?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過后,搜尋的士兵盡數返回,皆是無功而返,楊珥逐漸心寒,也是,景窗的反心想來也不是一朝一夕了,既然選擇了今日把其挑在明面上,自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想到埋伏了三年的炸藥就這般隨風散盡,她心里滿是不甘,其實也不是從未對景窗有過防備,未恐生變,連通知謝慶岱來儲秀宮的傳信,都是經過了楊珥的手的,生怕景窗事先將今日這局給透露了出去。
同時也連夜派人監視著景窗,謝慶岱也確實如約而至了,只是現在人在哪?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錯?
景窗聽到最后一名士兵的回報后,這才松了一口氣,半跪半爬地行至辛帝跟前,這次不敢再碰他一絲一毫了,只得哽咽道:
“皇上,霜兒就是和魏昭儀聊些女子間的體己話而已,沒想到竟會這般含冤,皇上若是一直坐視不管,那霜兒也沒什么臉面茍活于世了,長公主究竟是在找何人?能不能告訴霜兒?霜兒死也要死個明白!”
林無意有些擔憂地看著楊珥,現下的情況于她很是不利,雖然皇帝是知道今日內情的,只是現在證據全失,魏昭儀又在場,皇帝為了維持公允,勢必會通過懲罰楊珥,來給后宮一個交代。
“皇上!”祁公公聽了小跑至身邊的那名公公傳話后,蹙眉對辛帝道:“皇后來了!”
“她來干什么?”辛帝詫異,今日之舉雖事關后宮,但為了避嫌,特意未通知她。楊珥頭皮有些發麻,這事若是成了,她自是希望鬧得整個辛朝人盡皆知,只是現下這事敗了,卻連后宮之主都牽動了。
皇后衣著凌亂,大步入了堂內,所過之處掉了不少的金銀頭飾,可見其焦急之心,看來她也是得知了今日之事會牽扯到她的家弟,這才火急火燎地趕來。
她甫一進宮殿,便聽到了景窗的高喊鳴冤,言語之間可以推測出家弟并未被捉,看來家弟還沒有那般不知輕重。她現在才能勉強找回一絲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