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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聽說……顏大人跟十四公主,大半夜一起去了南竹海?!?
春和手里捏著兩根從府上采來的晚開蓮花,說完又有點后悔,怕她的主子再真著了惱。
可宮云息此時想的,全不是春和擔心的那些。她腦子里沒什么鴛鴦眷侶,也沒什么兒女情長。
她在想,既然沒有去雀巖,而是去了南竹海,那害顏先生受傷的罪魁禍首,又是什么?
會是那個……穆無伊拿來要挾她的東西嗎?
“子淇,備馬?!?
“正午日頭正厲害,主子要去哪兒?”
“天息門?!?
她做決定一向快,也不用費時間跟誰商量,盧小北要是想跟她商量點兒什么,就得乖乖撂下筷子騎上馬,跟在她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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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云息沒能見到丹熏,丹熏閉關,夷山不見客。
準確點說,自丹熏閉關,夷山已經將近一個月未開過山門了。
什么領了師命去雀巖,摔下馬被石頭撞了胸口,合著都是子虛烏有。
她站在涿光的和光殿里,想著從他手指縫里流出來的血,又想起穆無伊拿著的那根金絲發繩。
“師伯,這世上,可有消解生死卜的辦法?”
“有?!?
“是要另一個人,拿命換?”
“拿命也不一定換得來。寫在古書上唬人的而已,沒法兒用的,”
涿光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么似的,從桌案堆疊的酒壺果盤燒烤架里抬起頭,隔著烤肉蕩起的灼熱油煙,看向大殿中央站著的宮云息,
“怎么,你后悔了?”
“沒有?!?
她低著頭,頗為生硬地吐出了兩個字,又接著問,
“那個法子,跟南竹海有關嗎?”
南竹海三個字兒甫一出口,涿光算是徹底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她了。
“你是不是,聽說了什么?”
“師伯先回答我,跟南竹海有沒有關系?”
“有。把南竹海那塊萬年石頭撬下來一塊縫在心里,耗全身血脈去養,等養成石爞,剖出來跟兵器再做一次生死卜,之前那次就解了?!?
“石頭放進去,還有……”
“不用想,沒回頭路可走。這之所以是個抵命的法子,就是因為剖心取石,人必定要死?!?
“那要是……不取那塊石頭呢?”
“那不就白白遭罪?生死卜也解不了,等心血耗盡,還是要死的?!?
紅色的羊肉在鐵質的架子上掛著,猛火一燒,就從肌理之中滲出幾縷鮮紅的血水來。
她的嘴唇微微發著抖,手指在斬風月的刀柄上緊緊攥著。
每一個字說出口的時候,都顯得那么不容易,
“……總還是,能比剖心,活得久一點吧?!?
“是平兒?”
“不,不是,”
和光殿太大了,有著朱紅色的地板和穹頂,赤金綢緞從穹頂梁柱間交結而過,映出一大片斑駁光影。
她站在光影里,垂著眼睛,有些倉惶地搖頭,
“不能是他。”
“解是沒辦法解的,可要是提到養護心脈讓那石頭多耗些時日,我倒是有瓶丹藥效果挺好?!?
涿光嘆了口氣,理理衣袖從位置上站起來,走下臺階,停在她跟前,語氣頗為得意,可她抬起看著他的那雙眼睛里,卻一點喜色也沒有。
“能有多好?”
“比沒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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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光做人的時候雖沒正形,當起師父來倒還心善。給她的那瓶藥名叫榮兒寶,名字是俗氣了點,勝在效果好使,養心護脈,世上獨一份兒。
可再好的藥,遇上生死卜也沒轍,左右不過是多撐個一年半載。
容她……做一做心理準備。
宮云息生不起來他的氣,也不想質問他為什么不把實話告訴自己,不想怪他草率,不想罵他擅獨,只想再好好看看他,哄他吃藥,給他煲罐魚湯,如果時間還早,最好還能去桃林子里,刨一壇桃花釀出來與他共飲。
這次,絕對不會讓他再泡在冷水潭子里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念想,到底是沒成。
她以為顏青平走的時候,怎么著也要來校練場一趟,不說專門作別,總要跟她見一面知會一聲。
哪想到就這么悄無聲息的走了,帶著隨從侍將四千軍隊,一早就出了城去。
傍晚她騎著馬回城時途徑西濱道,踏過泥地上新鮮平整的車轍印時,還沒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