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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放學剛回到賈府,又給王夫人遣人喚了過去。這一去還沒說上幾句話,王夫人就拿出一本《金剛經》讓他抄寫,說是這里面的字太小了她看不清。
對于這樣的要求怎么能夠拒絕呢?不管怎么說,王夫人都是賈環的嫡母啊!于是他只好認真地抄了起來。
可是抄了兩遍后,賈環連《金剛經》抄一遍有伍仟壹佰三十個字都算出來了。王夫人那里就是說不行,不是說字小了看不清,就是說寫草了認不出,反正就是又要重寫。非要折騰到戌末時分,王夫人自己也要安歇了才罷。同時放下話來,以后每天過去幫忙抄經。
賈環這連晚飯都沒吃,就這樣回了趙姨娘哪里,只是剛剛想要進屋子,卻見小鵲迎了上來,拉著他小聲說道:“老爺在姨奶奶屋子里呢!”
賈環淡然一笑,只好又餓著肚子往自己的東小院走去。回到東小院,等洗完澡都差不多亥時末了,想去學堂里的功課還沒有做,只好又挑起夜燈書寫起來。
沒一會,只聽外間有敲門的聲音傳來,接著又傳來了開門聲和宋嬤嬤的聲音:“喲,是彩云啊!”
“宋嬤嬤好,環三爺睡了嗎?”
“里屋的燈還亮著呢,估計還沒呢,今晚回來的晚了些!”
“這是太太叫環三爺抄經呢,沒事,我進去看看他!”
彩云進了房門走進里間,賈環見她手里還提著一個食盒,心中頓時感到一片暖意,連忙起身拉著她在書案一邊的椅子坐下,輕聲說道:“都快要下雪了,這么冷的天,你跑過來干嘛?萬一著了涼怎么辦?”
彩云笑著說道:“想來你沒有吃東西,見太太那里還有一些點心,只是要等她睡下了,才能給你送過來,來快吃吧!”
賈環心中泛起一陣酸意,眼中一片朦朧,抓起彩云的手感覺一片冰冷,忙用雙手幫忙捂著,說道:“謝謝姐姐,你的情賈環一定記一輩子!”
彩云微微一笑,說道:“快吃東西吧,吃了早點睡覺,明天還要去學堂呢!其實這太太找你抄經也是好事,沒什么的!”
賈環不想把王夫人的那些齷蹉心思告訴彩云,以免她更為自己擔驚受怕,揭開食盒一看,是幾個綠豆餅,便拿起一個非讓彩云先咬一口他才肯吃。彩云沒有辦法,只好如此。
吃完了,賈環又寫起功課來。彩云則在一邊為他時不時的挑挑燈芯,換換茶水什么的,直到寫完了她方離開。
賈環不想和王夫人起什么沖突,也實在是不明白自己怎么惹上她了,這經書抄起來還沒完沒了。先是《金剛經》,而后《法華經》、《心經》……,完了又重頭來……
到目前為止,直折騰了一個多月了,見王夫人似乎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賈環心中的怨氣也積累了不少,只是一直隱忍著不發。思來想去,他覺得也要采取一些策略才行,否則就不要再去讀什么書,直接抄一輩子的經書得了。
彩云也不是一個笨女孩,這些日子賈環的處境她又如何看不明白?無非是怕起了爭執對賈環更為不利,所以每天晚上總是去苦勸他忍下去。只是賈環又豈能一直這樣忍呢?常言道:佛都有火是不?
給人逼到這個份上,賈環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唯一的一個就是拿讀書說事,可是怎么樣才能拿讀書作為盾牌,這就需要好好的思量一下了。總不能像原著一樣,找機會潑寶玉一臉燈油吧?這事現在的賈環還真做不出來。
機會總是會出現在你的身邊,就看你能不能抓住。這句話說的還真不錯,賈環在學堂快要放年假的時候,聽賈代儒這么說來:“學堂里凡想年后去考童子試的,可以先去他那里報名,年后再由他領著去京都府登記報名。”
聽到這個消息,賈環心中頓時活躍起來。考得上考不上這另說,最起碼這是可以拿著說事的盾牌,可以令王夫人不能再找自己抄經的借口。于是,立馬就找賈代儒說要去考這個童子試。
只是,賈代儒說什么也不同意賈環去考試。他覺得賈環剛剛才學習八股文,怎么會考得上?加上年紀又太小,就算是過了年也才十一歲,雖說這考試不限年紀,只要是三世身家清白的,而非是娼、優、隸、卒之子孫,均可應試。可是也怕人說三道四、風言風語是不?更何況,他壓根就覺得這些賈家子弟就不是科舉的料,他自己考了一輩子都還是秀才呢!
賈代儒這里,賈環是沒有辦法說服這個老頑固了,轉而又把攻堅放在了賈政身上,只是需要一個適當的時機才行。
又過了幾日,賈環在趙姨娘處得知賈政得了一幅字畫,心情似乎還不錯。于是,在這天放學后就沒有去王夫人處抄經了,直接就去了賈政的書房。
此時,賈政正和幾個清客相公在書房評鑒那幅字畫,賈環進去請安后說道:“老爺,孩兒聽學堂的太爺說年后可以去考童子試,雖說孩兒還年幼,可這童子試也不限制年齡,孩兒思來想去想去試試,不管能不能考上,就算是預先見識一番也好,老爺你覺的這可行不?”
賈政給賈環這話說得一愣一愣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小兒子竟然會有這想法,反而是身邊的幾個清客相公對賈環大為贊賞,一串稱好之聲滔滔不絕。
“哎呀,政公真是生了一個好兒子啊,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志氣,可喜可賀啊!”
“是啊,政公可不能不答應,令郎有這想法,這是好事啊!”
“政公后續有人啊!真是虎父無犬子!”
“是極!是極!我看令郎非但志氣可嘉,且必能一擊中的!”
賈政沉醉在一片贊譽聲中,臉上的得意之色不免又濃了幾分,不過在對賈環說話的時候,還是把臉色沉了下來,說道:“嗯,你有這想法也是好事,我會給學堂的太爺寫信過去,讓他帶你去報名即可,不過既然想去考,你可得加緊時間備習功課!知道么?”
賈環得了這準信,心中早已樂開了花,面上卻不動聲色,一如平常般應道:“謹遵老爺之命!”
賈政揮了揮手讓賈環退下,而后又對清客相公們笑著說道:“這小子,就是瞎鬧,你們也太高看他了!”
清客相公們一個個都是精通察言觀色的主,又怎么會看不出賈政的這點小心思,都笑呵呵地說道:“政公哪里話,你老的兒子又豈是池中之物?來日必然光耀門楣!”
出了賈政書房,賈環就往王夫人院子走去。一路上,賈環思量著怎么婉轉的跟王夫人說,這最后的一環可不能出錯。
賈環遠遠就見彩云在王夫人院門口不時左顧右盼,似乎已經等了一段時間,不由快走幾步,上前說道:“彩云姐姐你站在這做什么?”
彩云一見賈環,就拉著他到一邊無人處,焦急地說道:“你怎么現在才來?太太都問了好幾次了,記住了別和太太頂嘴,晚上我拿東西過去給你吃!”
賈環看著彩云流露出來的關切之情,心中的怨氣不覺就淡了不少,見她的發絲有些凌亂了,不由就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說道:“好姐姐,剛剛我去老爺那里了,我說年后要去考童子試,老爺也答應了,要我這段時間只好好讀書就行,別的什么事都不用管了,所以我不用再抄這個經書了,現在來只是和太太說明白而已。”
彩云聞言不由臉上露出了兩個小酒窩,明亮的眼睛射出兩道喜悅的神采,說道:“真的啊?老爺真的答應了?”
賈環笑著點點頭,說道:“嗯,答應了,彩云姐姐你再等待些時候,等我考上了秀才,就跟老爺、太太說,把你要過來!”
彩云臉上飄起兩朵緋紅,低著頭,眼含俏,嘴含笑地輕輕“嗯!”了一聲,少女那種又羞又喜、又愛又怕的神態展露無疑。賈環看著這個可人兒是春心大動,只恨這幼小的身軀還屬于:有賊心無賊形的階段。
賈環又說道:“太太房中沒有別人吧?”
“哦……”彩云回過神,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迎春、探春、惜春三個姑娘都在呢,剛剛才來的。”
“這樣啊?”賈環隨即覺得這也沒什么,又說道:“不怕,有人在更好些,彩云姐姐,那我先進去了!”
彩云忙拉著賈環說道:“記著了,別和太太吵起來,這對你不好!”
賈環笑著點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