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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嫄讓她坐,笑著對沈婞說道:“還是描補些,省得太太說你在家就沒個正形。”她讓紫鞘給欣姐端茶,欣姐笑道:“不用忙,來之前太太喝茶還賞了我一杯,這會子不渴。”沈嫄便笑道:“媽叫我們去做什么?”
欣姐搖頭:“不知道。老爺也在,還叫可依去喚了少爺,想是有什么要事吧!”
沈婞從鏡子前抬起頭:“老爺下朝回來了?”
欣姐頷首。
沒一會兒,沈婞便起身說道:“走吧,叫父母等久了不好。”沈嫄卻有些猶豫:“才和姝拌了嘴,這會兒看見她怪不自在的!”
欣姐掩唇笑道:“大姑娘和三姑娘吵嘴了?沒事兒,太太沒叫三姑娘去。再說,三姑娘還小著呢,哪里能和姐姐記仇?”沈嫄只是微笑,也不做解釋。
一時到了上房,沈琰亦在,正站在坐榻下伺候他父母喝茶。沈嫄和沈婞進屋便拜:“女兒見過父親母親。”沈覆隨即起身來扶:“都起來坐吧。”說著,一手一個拉起姐妹二人讓座。
沈覆之妻萬氏先問長女:“今天可覺得好些了?”
沈嫄應答:“多謝母親關心,好多了。”
萬夫人便說道:“我叫人進宮告訴你姑母了,你姑母對紫鞘有些印象,還是很滿意的,叫兩日之后就去服侍,我已經答應了。想著你在宮里走動,就叫可依過去伺候你一段日子吧!”
沈嫄勉力一笑,說道:“是。只是可依是太太身邊人,多少事情靠她提點著,我把她帶走了,太太可不就如同失了左右臂膀?”
萬夫人說道:“無妨。我還有欣姐,就連可心、含珠也都是可以使喚的,哪里就愁沒人了?你在宮里走動,身邊只有一個貼身的大丫鬟到底不好看。可依是個穩重的好孩子,我相信她。”說著,便讓可依給沈嫄磕頭。
可依便給沈嫄磕了三個頭,沈嫄親自起身扶起她。
待坐定,侍女奉上茶來。沈琰笑著說道:“這是今年的廬山云霧,父親想著你們姐妹都喝不慣黃芽苦丁之類的,所以特地派人清明之后去廬山收的。為著父親都叫挑最好的,攏共也就收了十幾斤,也沒孝敬宮里,都拿回來了。還叫緊著妹妹們先。”
沈嫄連忙放下茶杯,起身說道:“父親這樣,叫女兒們何以克當?況且我等未能在家孝敬一二,反倒叫父親費心,心里如何過意得去!”說著便要跪下。沈婞跟著低著頭也要跪下。
沈覆連忙托著她二人說道:“父母親族之間,何必如此客氣見外?我有心疼你們,不過是多費點人力罷了,又不值什么!”沈嫄和沈婞這才又坐了下來。
廬山云霧喝起來很是溫和,齒頰間還有絲絲縷縷的甘甜。沈嫄因病著,有日子沒飲過茶了,現在品來,但覺溫潤甘甜,便知都是沈覆命人尋了最好的來,心里感慨萬分。
“老爺太太叫我們來是有什么要緊事么?”沈婞笑著問道。
萬夫人與沈覆相視一眼,對沈婞說道:“老爺本不欲叫你來的,可我說,你雖然還小,到底不能凡事都指望哥哥姐姐都替你打算,所以在一旁看著學著,日后別做個沒主意的人。”
沈婞聞言低頭斂了笑,答道:“是。”
頓了頓,沈覆問沈嫄:“這次四殿下奉旨協辦吏部冤案一事,你知道多少?”
沈嫄搖頭:“不比父親知道的更多。只知道是五殿下攛掇著二殿下和三殿下把差事交給四殿下的,四殿下本來是不愿意接的,卻叫未央給勸服了。”她見沈覆頷首不語,不由補問了一句:“老爺可曾參與此事?”
沈覆說道:“本來不曾,陛下現叫我幫襯著四殿下。”
沈嫄蹙眉:“老爺是怎么回陛下的?”
“自然是答應了。”
沈嫄卻搖頭:“不可。嘴上應承了也罷,可別真往前頭扎。這是個燙手的差事,所以韓王和秦王都不肯接。若是真要查個徹底,恐怕要把一班官員得罪過來。眼下有多少人正瞧著咱們眼熱,恨不得生吞了咱們,父親可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沈琰也附和:“可不是。前幾天未央邀我喝酒,言語間透露出艱難之意,話里話外也勸著我幫忙,都給我婉拒了。大妹妹說得對,這事可不能有咱家的份兒!”
沈覆皺眉:“當著陛下的面兒應了,先下反悔怕是來不及了,這可如何是好?”
沈嫄沉默片刻,展顏一笑,說道:“稱病告假吧!父親在地方上辛苦了大半年,連今年過年都不在家,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在家多住住,也好叫我們姐妹表一表孝心。”
沈琰拍手:“對!告假!前頭還有兒子呢!”
沈覆便用目光問他太太。
萬夫人便笑道:“既然他們小輩都是這個意思,你就受了他們的孝心就是了。瞧你出去了這幾個月,囫圇的瘦了一大圈,又曬黑了許多。不趁著現在補回來,老了可有罪受的!”
沈覆這才點頭:“也罷,就將息幾天。”他捋一捋胡須,忽然想起一事來,說道:“聽說李堅此次采選回來,選了三個女孩進宮,你知道了么?”
沈嫄搖頭:“回來這幾日并沒有人來告訴我。只不知道都是哪家的孩子?”她說著,看向沈琰。沈琰卻也搖頭:“宮闈之事,我哪里能知道?倒是秦王問過我幾次,問你康復了沒有。”
沈嫄隨即挑眉:“哥哥怎么說的?”
沈琰便笑道:“我說妹妹原是因為身子寒,既然有機會回家,就該好好補一補。其他的沒說什么。”
沈嫄便笑一笑不理論。
誰知她母親命人取出一只雕花的金匣子遞到沈嫄面前,說道:“老大不說,我倒想不起來。前幾日三殿下親自登門拜訪,臨走的時候把這個交給我,拜托我轉交給你。”她說的淡淡,喜怒難辨,沈嫄心里卻咯噔一下,接過匣子打開一看,安穩的躺著她那根嵌藍白琉璃寶珠金釵。沈嫄執起那金釵對著光仔細的瞧了瞧,竟修補得一點痕跡也看不出來,就跟新的一樣。
“幾時的事?”
萬夫人突然責問,唬得沈嫄的手一抖,差點把那釵子又給摔了,幸虧青姬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沈嫄的手。
沈嫄最是不動聲色的人,此刻臉上卻紅一陣,白一陣,青一陣的。她緩緩站了起來:“母親問的是什么意思?我竟不能明白!”
萬夫人輕哼了一聲:“少跟我耍滑頭!你做什么我管不了,只一點你得記得,你做的決定你得自個兒受著,將來要是有什么不妥,可別來我這兒哭!”
沈嫄攥著手帕的手緊了緊,低頭說道:“是。”
沈覆見他母女僵持在那兒,便開腔說道:“你在家住了這些日子,回宮之前請公主賞光來府邸玩一玩。不管公主來不來,你的禮數是不該少的。”
沈嫄點頭答應:“既如此,也不便只請大公主一位,不如我下帖子給三位公主,只當是閨中的游戲。公主若是賞光,便來,不來也無妨。到時候,父親和哥哥只管出去喝酒賞樂去。”
萬夫人頗為滿意的頷首:“這是正理。幾個月不見,你到底進益了許多。”
沈嫄不敢應聲。
又坐了一會兒,萬夫人才說道:“你臉色不好看,還是回去歇著吧。晚飯我叫人送你屋子里去,想吃什么,叫可依她們去說。”沈嫄答應了,和沈婞起身告退欲走。
沈覆便喚住沈婞,說道:“我和你太太商量了,請了個先生來教你和姝一起讀書。雖然人家都說女孩不必識字斷文,但那不是咱們家的規矩。雖不要你們考進士中狀元,到底還是知書達理的好。”
沈婞心里竊喜,面上仍是淡淡的應了,跟著沈嫄趨步退了出去。
出了門,沈婞連忙長舒一口氣,悄悄的同她姐姐私語:“媽這是怎么了?臉拉得那樣長!我都不敢玩笑了。”沈嫄聽了不說話,只是側著臉走路。
青姬便上前說道:“姑娘別問了,多體諒體諒些罷了。”
沈婞點頭:“我也知道媽心里不好過,可也難怪三丫頭變成了這副脾氣。換成是我,只怕也好不到哪兒去。”
誰知沈嫄立即翻了臉:“你知道母親心里不好過,就不該說這些添堵的話!老三年紀小,你也還小不成?”沈嫄等閑并不發火動氣,可是較真起來,不說兩個妹妹,就連沈覆沈琰也得讓她三分。沈婞隨即閉緊了嘴巴,一路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