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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肥水美,四月初的天空碧藍如洗,群鳥環繞,河兩岸的楊柳枝葉嫩如,桃花綻放,紅粉開滿了樹枝,清風不時送來陣陣甜絲絲的幽香。
三天前,宮里的內侍早已提前到了這兒。這兒是季貴妃兄長季岺親選的馬球賽場,現在這里一切都已收拾妥當,只等貴人們來此打球玩耍。
快到晌午的時候,季岺的馬車剛到,還未等他下車站好,便有早早等候著的官員涌了上來,只聽那其中有能說會道的已經搶先笑了起來,說道:“喲,這兒弄得可真齊整!您別說,擱這上面打球那才能品出味道來呢!我說季大人,下官可真是佩服您!這兒從前可是塊荒地,楞給您整成了這么好的一片球場,陛下待會兒見了,一定龍心大悅啊!”
季岺微笑著擺一擺手,頗為得意的笑道:“這些都是小意思。再說,陛下要親臨此處,我怎么敢不挑最好的呈上來?為著陛下,再怎么花心思也都是不為過的,只要陛下能給個笑臉,就是給我天大的臉面了!”
就聽一人喚道:“舅舅!”只見四皇子李旸一身玄色紫金描大蟒的綢衫,正值舞象之年,又兼學習了騎射之類的武功,雖然年輕,卻也把衣裳給穿得服服帖帖的,一副斯文有禮、敦良貴重的樣子。他身后還跟著一個少年,大約也是十五六歲,身穿秋香色繡海棠花的綢衣,雙眉天生平闊秀長,眼中透著一種難以捉摸的神色,寬額,很是聰明的模樣。
“哎呦,四殿下幾時到的?早飯用過了?最近可好?書讀的還好?”季岺連忙笑吟吟的拉起李旸的雙手,一疊聲的發問。
李旸拱手淡淡一笑:“多謝舅父掛心,我一向都好。”
“那就好!這位是……?”季岺看向那少年,心里有了七八分的答案。果然聽李旸介紹道:“哦,未央來,這位是我的舅父季岺,現管著禮部的大小事宜。舅舅,這位是父皇親賜來陪著我念書的柳未央。”
柳未央拱手作揖:“學生柳艾拜見尚書大人。”
季岺雙手托起柳未央笑道:“原來是赫赫有名的未央公子!你能陪著四殿下讀書寫字,老夫心里甚是寬慰啊!好好好,你和殿下可要勤奮讀書,好讓陛下放心啊!”
柳未央應了一聲。李旸伸出一只手摟了摟柳未央的肩膀,親厚的笑道:“我和未央一見如故,舅舅不必擔心。對了,一會兒母妃和幾位娘娘的鑾駕就要到了,禮樂雖然已經備好了,舅舅還是應該去查看一下,不要出什么差錯。”
季岺笑瞇瞇的稱好,問了一聲“五殿下呢?還沒來么?”聽李旸有些不悅的說道:“煩勞舅舅擔憂,只是老五很是頑劣不堪,不說平時讀書不肯下功夫,就說今天這樣的大日子,他還到處游蕩不見蹤影。”季岺笑著安慰道:“殿下不要動火氣,想來五殿下年輕貪睡,再過一會兒也就來了。”說著,不緊不慢的走開了。
李旸嘆息一聲,走到水邊負手而立,對柳未央感慨:“常言道,‘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老五與我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要是他能與我一心,千秋偉業也就能一同創立了!可惜啊,老五這人,算是被寵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未央輕笑一聲,附耳低語道:“俗話還說‘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呢!殿下有平天下之志,那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呢?”
旸微微一笑,有如暖陽初升。
這時,一個小小的孩童邊笑著叫著,邊往李旸懷里撲來:“四叔!四叔!”
李旸一見那孩子,立即喜笑顏開起來,俯下身來一把將他抱了起來掂了掂,笑道:“好小子,又長沉了!想你四叔了?”那孩子摟著李旸的脖子,嘻嘻哈哈的笑著,用力點一點頭,說道:“想!自從四叔住進宮里,汨兒跟著母妃住,汨兒好久都沒有見到四叔了!四叔答應給汨兒做把弓的,四叔可不能賴哦!”
原來這孩子乃是二皇子李旭的長子李汨,從小就跟李旸在一起的時日多一些,所以格外親近。
李汨的母親,即是韓王妃崔氏,站在一旁由兩個侍女左右攙扶著,一手輕托著小腹,柔聲輕語道:“汨兒快下來,你身上才濺了泥水,別把四皇叔的衣服蹭臟了!”她又有了身孕,越發顯得臉若銀盤,很是滿足。
李旸輕輕把李汨放在地上,牽了李汨的手笑道:“嫂子,不礙事的。汨兒很是討人喜歡呢!”
崔王妃輕輕巧巧的豎起一個手指比了比,掩唇笑道:“汨兒剛出生,四叔就喜歡他,可見這孩子是真投叔叔的緣!不過,叔叔也不用著急著心疼侄兒,等再過兩年殿下成了親,自然有自己的孩子可以親近呢!”
旸的臉微微泛紅,蹲下身來摟著李汨笑了一笑:“嫂子就別打趣我了,我……”
崔王妃含笑搖一搖頭,說道:“罷了,我不逗殿下了,省得殿下一會兒得真的大動肝火了。”便吩咐侍女:“麗音,扶我去亭子那兒歇歇腳吧!站了一會兒,感覺腳踝漲得疼。”那叫麗音的侍女應了,對李旸禮了一禮,便攙扶著崔王妃去了。
李旸暗暗松了一口氣,對李汨笑道:“汨兒,最近可有什么好玩的見聞?說來給叔叔聽聽!”
李汨摟著李旸的脖子不肯撒手,笑道:“前天三叔去看我,教我背了一段話。四叔,我背給你聽吧!”于是開口即稚聲稚氣地誦吟:“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是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棄其余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就聽一陣鼓掌聲,一個嬌俏的聲音笑道:“汨兒可真是有出息!如今會背文章了呢!”
只見織敏公主和三公主織慧并肩立于桃樹下,紛紛菲菲的桃花瓣飄落在她二人的錦衣上,遠看猶如仙子下凡一般。
旸松開手,李汨便有模有樣的作揖:“大姑姑,三姑姑!”
織慧公主走上前蹲了下來,張開雙臂抱了抱李汨,喜道:“好久沒見到汨兒了呢!來,給姑姑好好抱一抱!”李汨笑嘻嘻的在織慧臉上親了一口,窩在她的懷里甜甜說道:“汨兒也想姑姑了。”
李旸和織慧互相問了好,走到織敏面前禮了一禮,問候道:“大姐姐,偶然聽得姐姐病了,一直沒得空去探望姐姐。姐姐可大好了?”
織敏聞言,淡淡笑了一笑,抬手輕輕折下一枝桃花枝,放在鼻下嗅了嗅,瞥了一眼李旸說道:“我知道兄弟忙,難得還能知道姐姐病了。探望就不必了,兄弟管好自己就好了。”
“姐姐這樣說,叫兄弟羞愧難當!”李旸見織敏嗔怪,慌忙再做一禮,“做兄弟的本該為姐姐分憂,可是姐姐病了兄弟都沒有盡心。是兄弟不好,請姐姐責罰!”
織敏忽然巧笑一聲,手執桃枝輕輕敲了敲李旸的腦袋,說道:“我知道你最近功課繁重,所以沒空來看我。方才我是逗你玩的,誰知你就急了。好了,高興點,一會兒姐姐還要看你打馬球呢!”
李旸應了一聲,直起身來問織敏:“母妃怎么還沒到?”
織敏把頭搖了一搖,發髻上的一根鳳凰含珠的金步搖也跟著搖曳了兩下。織敏笑道:“母妃總歸是要和陛下一同來的吧?不過,陸昭媛和林修媛、穆婕妤都已經來了。其他沒有子嗣的娘娘都推辭沒來。”
“德母妃不也是沒來么?”織慧抱著李汨走了過來,“我母妃說德母妃前幾天又和陛下大吵了一架,鬧得整個昭陽殿都知道了。父皇怒極拂袖而去,還把大皇兄給罵了一通呢!”
織敏皺眉,壓低聲呵斥織慧:“少閑言碎語的議論!”
這時就聽禮樂奏響,鐘鼓齊鳴,三人對視一眼,便知皇帝的御駕將至,于是各自歸位,站在一旁等候。此時燕王李昭、韓王李旭、秦王李旦和六皇子李杲、七皇子李晟都已經到位,皆垂手侍立。烏泱泱的數百號人,只聽得禮樂之聲,不聞講話咳嗽之雜音。
“陛下駕到!貴妃娘娘駕到!眾嬪妃皇子皇女及列位臣工跪迎圣駕!”內侍總管大太監榮寶拂塵一揮,尖聲高呼。
眾人紛紛跪下,伏在地上山呼萬歲。
一輛周身用金絲楠木建成的馬車,四面懸掛赤金色絲綢,前后各掛兩盞八角琉璃宮燈和一對泠泠作響的風鈴。皇帝李燚身穿金色玄色相間的帝服,頭戴十二顆白玉珠冠冕,顆顆潔白光耀圓潤無比。李燚年逾五旬,面容剛毅嚴肅,有不怒自威之態。貴妃季氏跪坐于李燚身后半步,頭戴鳳冠,因她尚居妃位,便穿石榴紅色的禮服,上繡金色的牡丹。她粉面蛾眉,臉含三分得意的微笑,一頭的金翠珠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有孩子的嬪妃都來了,只有李昭的生身母親德妃沈氏,也就是李燚的結發妻子沒有來。李昭在下面跪著,看到季貴妃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氣得臉色發青,手握成了拳,重重的捶在地上。
李旭在一旁看見了,低聲說道:“大哥,小不忍則亂大謀。”
李旦聞聲也往李昭看去。李昭悄悄的搖了搖頭,不想拖累兩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