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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平身吧!”李燚微微抬了抬手。
周朝尚未立太子,皇子中以李旦為嫡子最尊,以李昭為長子最大,二人起身之后連忙走到馬車前,一左一右伸出手讓李燚攙扶著下車。
臨水之處已搭建好了高臺,季岺湊到前面來,笑道:“請陛下娘娘上座。”
李燚環顧四周一番,頷首稱贊:“愛卿很有本事,把這地方修整得很是漂亮宜人。今日的球賽能在這兒舉行,朕很高興。貴妃啊,你這個哥哥做事很得力啊!”
季貴妃嫣然一笑:“哥哥能為陛下分憂,是哥哥的福分。哥哥自當竭盡心力為陛下盡忠。”
帝妃二人坐定,各人才各安其位做好。剛坐定,酒也剛剛溫好端上,皇帝正要命令球賽開始,就聽外圍內侍高呼稟告:“德妃娘娘到——!”
眾人俱是吃驚不已,紛紛向皇帝望去。只見李燚端著酒樽的手懸在了半空,臉色昏暗不明。李昭坐在下首,更是又驚又懼,生怕父親和母親在大庭廣眾之下再大吵大鬧起來。
片刻,李燚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說道:“既然德妃來了,就讓她進來吧!燕王,去為你母妃引路。”
燕王李昭八尺高的鐵血男兒,聽了這句話只覺背后一寒,虎軀一震,連忙起身應了一聲,大步去迎德妃的鑾駕。只見眾侍紛紛避讓開,德妃在侍女的攙扶之下,緩步走了過來。她雖比李燚還年長兩歲,面容已不再年輕,但曾是天子之女,一國公主,雖然今時不同往日了,但她的腰板依然筆挺的,儀態萬方,高傲不可一世,非季貴妃所能媲美。
德妃走到高臺前緩緩跪下,雙手放平抬高一拜:“臣妾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她的聲音很清冷,雖然說的是恭敬的話語,可聽到李燚耳朵里,叫他異常的不舒服。李燚閉一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卿不必多禮,平身賜座。”
誰知德妃并不起身,仍伏在地上,盈盈款款說道:“臣妾今日前來并非要擾了陛下的興致,只是臣妾尋得一寶,想要敬獻給陛下。”
李燚很是吃驚,望了一眼季貴妃,清聲說道:“哦,卿尋得什么樣的寶貝?呈上來給朕看看。”
德妃抬頭示意了一下身邊的侍女,侍女會意,躬身退下,不一會兒,引著一個人又走了回來。那人身穿水紅色的裹身長裙,裙擺如同魚尾曳曳于地,頭戴素白面紗,遠遠看來裊裊娉娉,十分的誘人。那人走到德妃身后,并不拜,只是盈盈一禮。
侍立在一旁的李昭揉了揉眼睛,又沖那人仔細瞧了兩眼,忽然往前邁開大步走了兩步,剛要沖到前頭,李旭猛地從席間竄出半個身子拽住了他。
“陛下,臣妾記得從前的文顯皇后是臣妾舉薦給陛下的。臣妾看到陛下與先皇后伉儷情深十分的欣慰,但如今先皇后已然仙逝了,臣妾看見陛下身邊缺少可心的人伺候,便另擇了佳人奉于陛下,請陛下笑納。”
她說完,那人便伸出玉一般的雙手,萬種風情地掀起面紗。只見那女子雙眉又細又長,雙目盈盈如水,驟然而笑間似有柔情萬般,朱唇微啟,粉面含嗔,嬌艷欲滴。雖不是傾城傾國之貌,但有勾人魂魄之姿態。
季貴妃坐在一旁臉都白了,卻也只能咬著后槽牙,仍擺著一副禮貌的笑臉,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盯著那女子。而李昭一手扶著柱子,整個臉鐵青的,咬著后槽牙,瞪大了眼,很是不可置信的模樣。
李燚一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傾,很有興致的仔細打量了那女一番,問道:“美人兒,你叫什么?”
那女的聲音又柔又綿,尾音拖得長長飄飄的,軟聲細語說道:“回陛下,賤妾姓尤,沒有名字,在家排行十一,大家都管賤妾叫十一娘。”
李燚聞言,沉吟片刻說道:“你生得面若桃花美艷無比,不如朕賜你一個名字,就叫‘茜桃’二字吧!”
德妃示意尤氏道:“茜桃,還不快謝恩!”又轉向李燚,面皮笑了一笑,說道:“那臣妾就恭喜陛下又獲佳人了。”
李燚朗聲大笑,頓覺內心舒坦無比,居然起身走下高臺,伸出手來親自挽起德妃的手,將她扶了起來:“愛妃向來最能體察朕意,朕心甚慰啊!”
德妃順勢站了起來,昂首笑道:“既然陛下高興,臣妾也就心滿意足了。臣妾其實身上不大舒服,就先行告退了。”說著,盈盈一禮,攜了侍女的手竟又款款離開了。
李昭把牙咬得生疼,都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李旭湊到他耳邊勸說道:“大哥,德妃娘娘起駕,您得去送送!”李昭轉過臉來看著李旭,目中仍帶著憤懣不平之色。李旭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李昭的胳膊,搖了搖頭。李昭這才緩緩跟著出去了。
李燚很滿意德妃今日的進退,俯下身去伸出手,尤茜桃抿著嘴媚態十足的一笑,將手遞在李燚的手里,嬌滴滴的笑喚:“陛下。”
“你生得這樣美,”李燚笑著在她臉頰上刮了一刮,抬起她的下巴盯著她的雙眸說,“不如就做個真正的美人吧!”說著,大笑著握著尤氏的手一步一步登上高臺,讓她在右側坐下。
季貴妃眼角抽了一抽,起身舉杯,莞然而笑:“臣妾恭喜陛下,恭喜尤美人。”
眾妃聞言皆舉杯:“恭喜陛下,恭喜尤美人。”
李燚歡暢地笑著,舉起酒杯和尤氏碰了一碰,仰頭一飲而盡。這才放下酒樽,朗聲說道:“時辰不早了,球賽開始吧!榮寶,這第一場都是誰打啊?”
榮寶諂笑道:“回陛下,是大臣們各分兩隊,為我大周繁榮昌盛而戰。”
“由誰領隊啊?”
一個八尺高、虎背熊腰,曬得黝黑發亮的武官聞聲從席間大步踏了出來,單膝在地上跪了,抱拳一拱手,大大咧咧的說道:“陛下,是我虎子!我虎子跟人打了賭,這場馬球賽我要是不能拔得頭籌,我管他叫大爺!”這人的脖子連著臉頰的一塊還有塊三寸的刀疤,瞠目圓瞪的,很是駭人。
李燚緩緩掀起珠玉的垂簾,定睛看了一眼,猛地一拍龍床,嘖嘖兩聲不滿道:“朕聽這聲音還以為打雷了,原來是你衛虎!朕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你衛虎如今好歹也是千牛大將軍,是我大周朝的三品大員。總該講點兒體面尊貴吧?別張口閉口滿嘴的不像話!”
衛虎是李燚身邊的帶刀侍衛,跟著李燚東征西戰打下了天下,從前就是個山大王,渾身帶著土匪流氓的脾氣作風。他沒少聽李燚訓斥,也不生氣,嘿嘿笑著撓一撓頭,猛地擊打胸膛,笑道:“成!微臣衛虎給陛下請安!請陛下看臣馬上的本事!”
李燚頷首:“這才像樣。不過,你這賭可真是改不了你的匪氣!跟誰賭的?”
衛虎冷笑一聲,還沒等他說話,一人淡紫衣袍束著白玉冠,緩緩走了出來:“回稟陛下,是微臣。”眾人一看,俱是吃了一驚,原來是沈國公的獨子沈琰。他彬彬有禮的磕了頭,說道:“是微臣跟千牛大將軍打的賭。”
李燚聞言把身子往前一探,雙手摁在雙膝上,很是有些吃驚的問道:“崇美啊,怎么是你跟衛虎打的賭啊?怎么回事?你給朕說清楚。”
沈琰聞言再次叩首,復說道:“回陛下,這事兒不怪千牛大將軍。微臣年輕,腆居從三品殿中監,位高而不能安心。大將軍大約是覺得我年輕不懂事,要叫我歷練歷練,所以才跟微臣打了個賭。請陛下俯允。”他的聲音清清冷冷的,聽著很是漠然。
誰知衛虎真個把虎目一瞪,使勁推了沈琰一巴掌,喝道:“嘚!不要你給我衛虎遮遮掩掩的!陛下,是我跟這小子下的賭注。他不過是前朝的一個敗類,我虎子就是看不慣這小子的德行!我不狠狠教訓教訓他,都對不起我這身的武藝本事!”
李旦于席間看在眼中,側頭問李旭:“二哥,衛虎什么時候跟沈琰結下仇了?”
李旭冷笑:“沈崇美不是掌管禮儀的么?平常總得提點衛虎一兩句。衛虎又不是善茬,怎么肯樂意聽崇美的教導?又兼他憑著自己出生入死的跟陛下打下了天下,怎么肯和沈琰平起平坐的在朝中為官?”
李旦撫了撫下巴,頷首:“原來如此。可是,崇美也不是個沖動的人,怎么就答應了這個賭?衛虎可是個出了名的虎狼人物,沈崇美只是個斯斯文文的讀書人,這不明擺著要輸么?”
“你別管。沈琰可也不是什么善茬!”李旭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沈琰可不單是個斯文的讀書人,他可也是練過的。而且,馬球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富貴人家消遣的玩意,衛虎再厲害,他也沒玩過!”他拍拍李旦:“你啊,只管喝酒看戲,少說話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