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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云澤便敲響了顧遇之的房門。
顧遇之裹著厚重的被子,一條毛毛蟲似的蠕動著過來給他開門,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云澤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亂得雞窩似的頭發(fā),道:“一日之計在于晨,為師是時候傳授你些東西了。”
顧遇之張大了嘴,嘴角還有口水的痕跡,顯然是還未完全從睡夢中醒過來。
等她完全從睡夢中醒過來,人已經(jīng)被云澤拎到后山了。
云澤晃著扇子閑庭信步,顧遇之依舊無精打采,道:“師父,寒氣如此重,你還扇扇子,不冷嗎?”
云澤收了扇,咳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敲了一下她的腦袋,道:“就你嘴利。”
顧遇之撇了撇嘴角。
云澤抬頭望了望天色,又望了望環(huán)繞在山頭濃濃的霧,道:“你先扎個馬步吧。”
顧遇之心想,扎馬步,這有何難?腿一彎屁股一坐,給他扎了個標(biāo)標(biāo)準(zhǔn)準(zhǔn)的馬步出來。
云澤繞著她打量了兩圈,滿意地點頭,道:“不錯,不錯,馬步扎得不錯。”
顧遇之得意地站直了身,下一刻又吃了云澤一記敲打,她吃痛地捂住頭。云澤道:“誰讓你起來了?”
顧遇之憤懣道:“你不是說我扎得不錯嗎?”
云澤道:“我是說你扎得不錯,可沒讓你起來呀。”
顧遇之只得不情不愿地又扎回去了,苦著臉問:“師父,我要扎到什么時候啊?”
云澤道:“扎到這霧散了吧。”
顧遇之心下一喜,眼看太陽就要出來了。
云澤卻是一臉高深莫測,道:“所謂師父領(lǐng)進門,修行在個人。徒兒啊,師父這就回去吃早點了,你在此好好扎馬步,霧散之前不能動,師父隨時過來查看你是否偷懶。”
顧遇之“哼”了一聲,心想,不就扎個馬步嗎,挺不到霧散算我慫。
然而后山的霧一整天都沒散。
到了傍晚,太陽都緩緩沉下去了,顧遇之還保持著扎馬步的動作一動不動,但是雙眼已飽含了憤怒委屈的淚水,無聲地控訴著云澤的暴行。
云澤手里端著一碗水,親自喂她喝,邊喂還邊說:“徒兒你看,師父對你多好。”
是啊,師父對她真好,好得她想把水吐到他臉上去。
要不是她已口干舌燥,她一定會這樣做。她的身姿搖搖晃晃,雙腿都發(fā)著抖,看著絲毫未消散的山霧,帶著哭腔道:“師父,你真的不是在耍我嗎?”
云澤“嘖”了一聲,嫌棄地擦去她嘴邊的水,嗔怪道:“你如何能以此等小人之心度師父之腹呢?再堅持堅持,依為師的經(jīng)驗,這霧......”想了想還是不好意思騙她,于是實話實說道,“你這輩子約莫是見不到這霧散了。”起碼他在驚鴻山莊這十來年,是從未見過這片霧散過。
顧遇之雙眼一閉,兩道絕望的熱淚滾滾而落。
“不過,”云澤話鋒一轉(zhuǎn),摸著下巴瞧她,若有所思道,“徒兒你可真是個習(xí)武的奇才,居然滴米未進地杵在這兒扎了六個時辰馬步而紋絲不動,這可是得是有積年累月的武功底子才可能做到的啊。”
顧遇之兩眼發(fā)黑,雕塑似的,哪里還顧得上他說什么。
云澤見她無甚反應(yīng),伸出一根手指往她臉上輕輕一戳。
顧遇之拼卻渾身解數(shù)艱難維持的平衡就這樣被他給戳破了,她順著他戳的方向倒了下去。
云澤愣愣地看著她。
有了這么一回,云澤便制定出一個輕松合理的規(guī)劃。顧遇之每日卯時起,在后山扎兩個時辰馬步,而后繞著后山跑個十圈,再去廚房幫趙大娘劈二十捆柴,一天的任務(wù)就算是結(jié)束了。
前兩個顧遇之都能接受,劈柴卻有些不能理解了。
云澤道:“趙大娘年事已高,已經(jīng)做不大來這種粗活,你須多多體諒她。”
顧遇之聽完,覺得牙根都癢得慌,“你怎么不多多體諒她?”
云澤無辜地眨了兩下眼睛,道:“正是因為為師體諒她,才派我最疼愛的徒兒去幫襯著她呀。”
顧遇之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忍下拿砍柴刀往他臉上招呼的沖動,扛著砍柴刀氣勢洶洶地奔向廚房,喊道:“趙大娘,我來幫您砍柴了!”
趙大娘這會兒不在廚房,另一道白色削瘦的身影立在爐灶前,耐心仔細(xì)地守著文火上的藥罐。
顧遇之看見他,下意識地將砍柴刀背到身后,禮貌地鞠了一躬,問安道:“二師伯。”
二師伯,這個稱呼讓云箏有些忍俊不禁,他對顧遇之點了點頭,看見她沒藏住的砍柴刀,溫聲細(xì)語道:“顧姑娘不必凡事都依著云澤的性子,他慣是會胡鬧的。”
顧遇之立即擺手,說了一句十分違心的話:“不會的,師父對我可好了。”
云箏就笑,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端起藥罐,黑褐色的藥汁倒在白瓷碗里。
顧遇之隔著老遠(yuǎn)都能聞著沖天的苦味,不禁問道:“二師伯生病了嗎?”
云箏道:“不是我,是......”猶豫了半晌,還是說不出“大師伯”三字,便道,“是我大哥,云亭,他病了有些日子了。”
“哦。”顧遇之訥訥點頭,來山莊有些日子了,只知道二師伯溫雅斯文,師父整日沒個正經(jīng),六師叔又是童心未泯,她還從未見過這位大師伯呢。
云箏見她對著自己有些不自在,便端著藥碗離開了廚房。
顧遇之這時又握緊了刀柄,一直看著云箏離開的身影,看到趙大娘走過來也未察覺。
趙大娘順著她的視線瞧見了云箏的背影,臉上露出和藹又略有些眉飛色舞的笑容,拉著她的手,頗有些自賣自夸的樣子,道:“我們山莊里的幾個公子啊,那都生得一副頂好的容貌,潘安宋玉也不過如此。姑娘若是看中了哪個,千萬別害羞呀,我們山莊里除了五姑娘還真沒別的女子,幾個公子眼看也都及冠了,是該娶妻了!”
這話一說,顧遇之立馬就害羞了,嗔了趙大娘一眼,道:“大娘您說什么呢,我一個姑娘家如何會想這些事?”
趙大娘就笑得愈加不懷好意,道:“這有什么,都是遲早要想的事兒。”
然而顧遇之現(xiàn)在只想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