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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斯年帶著郝眉一行人正在往燕北趕呢,半道上遇上了一大批遷徙的百姓。他們拖家帶口,神色慌張,不少人衣衫襤褸,看起來是什么都來不及從家鄉帶出來,急急忙忙逃出來的。
這么多人,還是從燕北撤過來的,怎么看都是大事不妙。
郝斯年準備快馬加鞭趕回去。他給了路邊一個走不動的老爺爺一塊燒餅:“大爺,這是怎么了?怎么都跟逃難似的?”
大爺看了他們一眼,看郝斯年衣冠整潔長得又乖巧,不像是壞人,這才接過干糧對郝斯年解釋道:“后生,你不知道,陰山崩了!突厥打過來了,我們都是逃難出來的。”
郝眉就跟在郝斯年身邊,一聽,亦是大驚。他們倆嚇得倒抽一口氣:“陰山崩了?陰山怎么崩了!”
燕北城外三十里,有一道高聳入云的山脈。山脈的主峰與其他山不同,沒有沙土完全是一整塊巨大的巖石構成,因為山上不生草木,故稱陰山。陰山高三萬八千丈,其石堅硬如鐵,敲之有鐘音,一直被大周當做抵御突厥的天然屏障。陰山崩了,這就代表著突厥的大軍,隨時都可以揮師南下。作為世代鎮守燕北的郝家人來說,沒有誰比他們更害怕陰山崩塌。
這意味著,郝家人又要像不值錢的東西一樣,被戰爭給吞噬殆盡。
上輩子陰山的確崩塌過一回,卻不是這個時候!上輩子這時節尚且沒有崩塌,郝家就差一點被突厥殺到滅門。惠帝在京城尋歡作樂,遲遲不肯派兵救援。郝眉的父親,郝眉的哥哥們,一個接一個地上了戰場,然后再沒有回來。突厥在陣前叫罵,說郝家無人,又說要把郝眉父兄的尸骨挖出來喂狗,郝眉忍無可忍,力排眾議親自披掛上陣,穿著郝斯年的鎧甲,提著□□賜給郝家光宗耀祖的龍泉寶劍,抱著馬革裹尸的決心上了戰場。最艱難的時候,她一個人被圍困在草原腹地,身上的傷口腐爛潰敗,不僅沒有醫藥甚至連吃喝都成問題。每天靠咀嚼草根生存,為了不讓傷口蔓延,親自一刀一刀割下腐肉。她躲在深深的牧草中間,艱難地割傷口,她疼,她無助,但一想到大仇未報,每次從昏迷中醒來時都告訴自己: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如果連她都死了,郝家的戰旗就只能讓那些七八歲的弟弟妹妹抗了。
她一輩子最見不得兩件事,一件是郝斯年難過的樣子,一件則是郝家敗了。
于是她撐著一口氣等到了救援,她撐著一口氣擊退了突厥,她撐著一口氣讓廣泰帝賜予郝家榮耀。她以為胸口那一口支撐她活下去的氣,早就已經在京城四月連綿的細雨里散盡了,沒想到那一口氣還在這里等著她。
她同郝斯年對視一眼,一下子就明白了對方的所思所想。正好,她、他正有此意!二人拜別老人,齊齊上馬,招呼錦衣衛、車夫與老醫生:“前方突厥大軍壓境,我兄妹二人欲往燕北盡綿薄之力,若有不愿同去的,掉頭便是!”
眾人皆不愿做那臨陣脫逃之輩,都說愿意同去。郝斯年又道:“前方戰事吃緊,諸位恕在下招待不周!”說完即刻啟程。
郝家的孩子,是為了榮耀而生的,他們生來就是追逐著勝利。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這是郝家人的氣節。
二人快馬加鞭,一路像是飛一樣得趕回了燕北城。燕北城城門緊閉,守衛森嚴。郝斯年坐在馬上喊道:“我乃飛虎將軍之子郝斯年,請開城門!”
城門上出來個將軍,向下面的郝斯年他們喊道:“口說無憑,可有信物!”
郝斯年解下腰間玉佩,彎弓搭箭,射了上去:“將軍請驗!”那將軍從羽箭上取下玉佩,仔細驗證:“果然是大將軍之子,快開城門。”
過了片刻,城門打開一輛馬車之隙,郝斯年與郝眉一行人快速地過了,城門立即關閉。他們進了城,剛才說話的將軍從城樓上下來,悄悄地拉住郝斯年至僻靜處:“小將軍,您怎么回來了?回來送死么!突厥此次來勢洶洶,將軍已做好殉國的打算,您回來豈不是絕了郝家的后?”
郝斯年從他手里接過玉佩,重新在腰上系好。
“將軍所言差矣,大丈夫保家衛國,我郝家滿門忠烈,我不能臨陣脫逃敗壞我家名聲。”
那將軍雖然感動,但大敵當前生死攸關,恨不得把郝斯年這個不懂事的小混蛋丟回京城:“小將軍,你,你,你,哎呀!榆木腦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外面那點所謂的名聲不要也罷!”
郝斯年攔住了他:“將軍,我意已決。您忙您的吧,我回府了。”
郝斯年翻身上馬,燕北城民眾已經全部撤離,街上空空蕩蕩,只管策馬飛奔。郝眉先到的將軍府,她把韁繩交給門房叫他栓馬,自己腳下生風,徑直進了府。
將軍府儼然成了一個小衙門,燕北大大小小的官都在,郝眉一一行禮見過,耽擱了一會兒,郝斯年就趕回來了。于是又是一番見禮,郝眉候郝斯年一起進了他們爹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