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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快馬加鞭趕到下一個城鎮,郝斯年連忙給郝眉去請了大夫。大夫來了,望聞問切一番,問清楚吐的是黑血之后,安慰明顯一副嚇傻了的郝斯年。
“沒事,小丫頭把淤血吐出來就好了。要是郁結于心,反倒要出大事。”
郝眉在一邊聽了,心中十分憤憤不平。合著人家把我氣了個半死,我還得謝謝他們了?
于是她張口就罵:“什么鬼!”
郝斯年這個人性格溫和,遇上事也不會一味的賴別人不對。簡單地說,這是一個能夠成功避免大多數醫患矛盾的病人家屬。他連忙拉住郝眉:“大夫您說得對極了,我妹妹就是這點病尾子沒有掃除干凈。來來來,我們到外面說。”
他拉著大夫就出了門,遠遠地避開還在生氣的郝眉。從懷里摸出來一把金瓜子,不由分說地塞到老人家手里:“對不住啊,真是對不住啊,我家妹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火氣大。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小孩子家家多做計較。”
大夫也是見過市面的,比郝眉更不講理的主不知道見過多少,但像郝斯年這樣通情達理的還是頭一回見。連忙推讓,死活不肯收那金瓜子,感動地眼淚汪汪的:“要是大家都能像小伙子你這樣,老頭子我就是死了也甘心。”
郝斯年連忙說大夫您說重了,老爺子搖搖頭擺擺手,涕泗交加。不僅不收那金瓜子,連診費也不要了,寫了幾副活血化瘀平心靜氣的方子白送給他。
郝斯年自然不肯讓老爺子這么白跑一趟,為了付錢,跟老爺子推來擋去。最后還是郝斯年年輕心思活,說既然您不肯收診金,那我請您吃頓飯總行了吧?老人家孤身一人,一個人吃飯總沒有意思,難為今天遇上這么個好后生,自然樂意。兩個人尋了一家酒家把酒言歡暢談古今,把老爺子哄得是眉飛色舞,三杯酒下肚就拉著郝斯年吹牛皮。
郝斯年這個人,從小在軍營校場長大,最擅長跟老兵痞子打嘴炮吹牛皮。于是爺孫兩個一個吹一個捧,老爺子估計也是一個人孤寂了太久,這就開始跟郝斯年掏心掏肺,拉著他的手再三說這個一個好后生,說了三四遍,竟嚎啕大哭起來。
郝斯年略微有些尷尬,怎么說也是今天才認識的人,是吧。拉著你的手哭,真的是連安慰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了。他親爺爺死得早,據說剛到中年就戰死沙場了。雖然為國捐軀是壯烈之舉,但難免讓郝斯年這樣的孫輩沒有受到太多的關懷。缺乏老人關懷的郝斯年哪里知道怎么哄痛哭流涕的老人家?他這輩子哄過的,也就是郝眉一個了。于是他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硬著頭皮拿哄郝眉的招數哄老人家。
“老爺爺?爺爺?不哭了好不好?咱們去街上吃好吃的好不好?”
老爺子不動,依然我行我素。
郝斯年又試探地問:“爺爺,咱們去抓兔子好不好?野地里的兔子可好玩啦,它們又狡猾又機靈,跑得又快,藏的洞還多。我們在燕北啊,到秋天兔子最肥的時候,天天去抓。逮住一個可高興啦,拎著它的耳朵到處炫耀。”
老醫生哭得一抽一抽:“炫耀個畜生,干,干嘛?”說著,還打了一個嗝。
郝斯年瞪大了眼睛:“兔子可難抓啦,有的人一天都抓不到一只呢!它們狡猾得很,兩只耳朵豎著,一聽到有風吹草動,立馬跑得遠遠的。騎著馬都追不上呢!”
老醫生眼前好像浮現出那景象來,戎裝箭袖的少年,騎著馬挎著弓,馬前面跑著黃毛的獵狗,在草色枯黃的大草原上奔馳,追逐著東躲西藏的野兔。少年彎弓搭箭,嗖的一聲,羽箭把兔子牢牢地釘在野地上。少年抓著兔子興致勃勃地對眾人炫耀,驕傲得好像射下太陽的英雄后羿那樣。
老醫生吸了吸鼻涕:“我也要去野地里抓秋天的兔子。”
都說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像小孩。都是要人花大量精力去哄的。都說兔子會因為寂寞而死,事實上人不也是一樣嗎?也是需要他們的關心與關愛,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就好像郝斯年其實一點也不會哄人,但老醫生并不是需要多么花哨的語言,他要的是別人愿意去哄他的一顆心。換句話來說,誰還不是個小公主咋地,要人哄著寵著還不能沖著。
郝斯年哄好了老大爺,吃完飯兩個人各回各家。郝斯年還沒忘了給他家還餓著肚子的郝眉帶飯,一想到跟著的還有一群大老爺們,總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又點了許多,店家看人帶不走,還叫了小二來幫他把飯菜帶回去。
郝斯年回了暫時居住的驛館,餓著肚子的郝眉果然已經開始鬧騰了。
郝眉從小到大基本上是被這個哥哥飼養長大的,雖然中間郝斯年因為去世了郝眉再沒人管,但是重生這段時間,兩個人同進同出,郝斯年又是這樣一個溫柔體貼的性子,倒把郝眉磨平多年的嬌氣給慣回來了。
“呦,還記得家里有個嗷嗷待哺的妹妹啊?”郝眉坐在院子里陰陽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