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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小河沉著臉色,不吭聲。小姑娘吐了吐舌頭,只當他答應了,面露喜色,摟得我更緊了。
小姑娘生在大家,舉止性情卻不似大家閨秀,直來直去的性子很是爽朗,每日圍在我身邊不是說自己的家事,就是絮叨曹小河,小姑娘瞪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總讓人難以拒絕。
“小蓮你同曹小河一同長大,他喜歡什么你該是知道的透徹,那他喜歡什么樣的女孩子啊?”
她喜歡秦姑娘那樣的窈窕淑女、傾城美人,我默默的嘆了口氣,決定還是不要打擊小姑娘追人的自信心:“他每日忙于生意,沒有心思去理會兒女私情,你這般好,時間久了,他早晚會看到,會知曉。”
“我就是這般打算的!”小姑娘托腮正色道,“小蓮你是不知道,父親總想讓我嫁個金榜題名的才子,之前榜下捉婿,捉來的我都不喜歡。佛經上說,緣來天注定,緣去人定奪,種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我在相國寺上香求姻緣,轉身便遇見曹小河,這便是天注定的緣分,一切在人為,我盡心盡力,總有善果。”
我拍拍她肩膀,鼓勵道:“我支持你。”
小姑娘嘻嘻一笑,又同我說起秦姑娘:“秦姑娘讓我跟你說,那玉鐲子是大相國寺的住持托秦姑娘交給你的,說是同小蓮你有緣,便是不戴在手腕上也要隨身拿著,不離身子,玉有靈,可以驅邪避惡。”
我嘴上答應著,心里卻莫名其妙。
小姑娘蹲麻了腿,走來走去活動身子:“小蓮,你知道曹小河為什么喜歡烏龜嗎?”
“烏龜?”我挑挑眉。
“對呀,就是烏龜”小姑娘一臉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曹小河對所有人都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唯獨寶貝養著的那只烏龜,我問他,他也不說。”
我搖搖頭,表示對于曹小河這個興趣愛好我也是一無所知,小姑娘問不出答案,嘟囔一句:“真是個怪人。”
我近日越發沒有胃口,一日三餐不過幾口薄粥,小姑娘見不得我吃這般少,時不時給我夾些菜,曹小河每次不說什么,只盯著我看,在兩人的圍攻下,我不得不端起飯碗,艱難的咽下。
小姑娘愛玩愛鬧,卻是個十足的路癡,在得知我在應天府住過一段時日,認識街頭巷道,便再在一個地方坐不住了,拉著我到處閑轉。
街上人來人往,仍是一路茶樓酒肆,三兩書生執扇攜書,漫步輕搖,只是路旁客棧林立,卻再不見了悅來二字,我問對街賣豆腐的大娘掌柜的去向,大娘想了想,說是歸了鄉。
秦姑娘的遺腹子已到了讀書識字的年紀,曹小河暗中關料了不少,再大些便送進書院讀書,我笑說這孩子日后定是才華橫溢,畢竟他父親母親皆是文采四溢、吟詩賞月的雅士。
來來回回,我同小姑娘又常常從書院的石橋邊走過,我看著書院朱漆紅門、赤柱石階,往日種種猶如驚鴻飛過,回眸間,似有青衣少年施施然向我走來,淡青淺赭,盡是我心中最斑駁的色彩。
小姑娘盯著我,眉頭緊蹙,憂慮道:“你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回過神沖她笑笑:“你和曹小河總是杞人憂天,非要請大夫來看,怎么,大夫說的話都不信。”
小姑娘仍是一臉不放心:“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就同我說一說,總是悶在心里多難受,你們兄妹別的不像,悶葫蘆這點倒像是一脈相承”說起曹小河小姑娘又是一肚子氣,“曹小河這幾天忙著去修寺廟,連個影也見不著。”
“修寺廟?”我驚奇的重復一遍。
小姑娘點點頭:“他在京城就經常往大相國寺跑,跟住持很談得來,現在捐善錢修寺廟也正常”小姑娘嘆口氣,“在他心里呀,生意、佛法甚至于烏龜,哪個都比我重要,真是令人挫敗。”
我啞然失笑:“你還真是個醋罐子,怎么連佛祖都要嫉妒。”
小姑娘仰頭望天:“我現在就怕,怕他哪天悟了,我便連嫉妒的份兒都沒有了。”
我聽這話,心里竟也有些不安,可想了想又想不出為何不安,岔開話題:“行了,快些走吧,你不是要去搶林鋪的包子嗎,晚去就排不上了。”
小姑娘杏眼驀然睜大,拉著我拔腿就跑,我看著手腕上因跑起來搖搖晃晃的玉鐲子,一時間不安像是恣意生長的蔓枝,纏纏繞繞從心底攀上來,壓得人喘不過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