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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寒夜,白露冷月。
一路顛簸,我早已身心俱疲,迷迷糊糊的被人扶下了車,也顧不得打量住處,栽到床上便是一覺睡到天亮。
第二天午后陽光正好,我搬著黃花梨靠背椅去竹園賞景,竹園有一座疊起的秋山,我尋了山中的一方隙地放下椅子,四周只幾塊石頭、幾叢竹,回首望去,假山山頂雕著一角飛檐、山腰橫著一巧奪天工的玉石天橋。
四周寂靜,唯有泉水潺潺之聲。我坐在椅子上不知過了多久,正要睡著,但聞腳步聲漸近,風漸起,一人在我身邊站定,投下半道光影。我抬起頭,曹小河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帶著笑,半晌,伸出手,拂去我頭頂一片殘葉。
曹小河搬來椅子同我并排坐著。我偏頭望了望他,臉愈發(fā)如鐫刻般有棱有角,外表看起來早不再是不喑世事的紈绔,雖說一雙劍眉下仍是一對頎長的桃花眼,但近年的歷練已讓他的眼里不經意間流露出了讓人不敢蔑視的精光。
久別重逢,故人再見卻隱有隔世之感,一身恣意紫衣不復存在,只是笑的時候隱約還能瞧見當初的影子,那個在客棧醉酒的不靠譜少年。
“近來可好”我開口,語氣卻已是生疏。
曹小河點點頭,半晌,盯著我:“你看起來卻是不好。”
我愣了一下,別過頭來,故作輕松道:“我本以為是到了東京的,今天早上才知道是在應天府,在這里常住?”
曹小河說:“東京近日不太平,往應天府這里避一避。”
我點點頭,又有些無話可說。
“曹小河,曹小河”幾聲清脆的女聲穿破空氣中的尷尬,我偏過頭去看,只見一個小姑娘穿著淡粉衫子,從亂石間快步而出,雙眉彎彎,雙目湛湛有神,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翹,頰邊微現梨渦,臉如白玉,真是粉裝玉琢的好看。
一身粉衣的小姑娘立在十步外,杏眼圓瞪,捂著嘴,訝異之色毫不掩蓋。
曹小河皺了下眉頭,似乎也有些驚訝,起身去迎她:“你怎么跟來了?”
小姑娘一張俏麗的娃娃臉漲得通紅,不答曹小河的話,只瞪著我,眼里瞬息變換,我扯著嘴角,友好的任她瞪著,猶豫要不要在她問我是誰之前自報家門。
小姑娘舉起手,指著我問曹小河:“這是你妹妹?”
曹小河不言語,我趕緊答道:“在下翟小蓮,同曹兄弟是,嗯,結拜的兄妹?!?
小姑娘滴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把手放下,雖說比曹小河矮了一個脖子加一個頭,但掃過去的眼神完全是睥睨的氣勢,語氣也是嬌憨:“我就是跟來了怎么樣,你也別想著送我回去。”說著說著又有些委屈,“你就這么一聲不吭的走了,要不是秦姑娘好心告訴我,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了?!?
曹小河一副無可奈何頭疼不已的神情:“你是偷偷跑出來的?”
小姑娘理直氣壯:“我同家里留了字條,父親知道有你照顧我,肯定放心?!?
“你”曹小河被憋得說不出話。
小姑娘不去理會曹小河,躥到我身邊,上上下下打量我,忽的拉起我的手,眼里是真的關切:“你身體不太好吧,臉這么蒼白,手也冰涼的很?!?
我不動神色的把手抽出來,隱在袖子里,瞟一眼曹小河,果然看他皺眉看過來:“可能這幾日趕路累的吧,沒什么大礙?!?
小姑娘像是信了我的解釋,眉頭舒展開來,歡歡喜喜道:“小蓮,我常聽秦姑娘說起你,對了,我這里有秦姑娘要交給你的東西。”她從懷里掏出一帕子,塞到我手里,我打開,里面包著一玉鐲子,隔著布仍是冰冰涼涼的。
小姑娘自顧自說個不停:“你多大了,該是比我小,我叫李怡,你叫我怡兒就行,我在這里也沒有認識的人,以后住在這里,我們還能聊聊天搭個伴?!?
我有些哭笑不得看著這個自來熟的小姑娘,曹小河過來拉她:“我可沒有說要留你,你一個小姑娘,隨隨便便住到別人家里成何體統,我馬上備車把你送回東京?!?
小姑娘狠狠甩開曹小河的手,猛一把摟住我的胳膊,像是要掛在我身上似的:“你越要趕我走,我就越要纏著你,你總不能拿著繩子把我綁回去吧,小蓮,你也替我說說話!”
我被她搖得站不穩(wěn),只得替她求情:“今天天色不早了,先讓怡姑娘住下吧,其他事宜等明日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