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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獄陰濕,暗無天日,潮氣霉氣撲鼻而來,偶有蒼蠅蚊子嗡嗡撞上鼻梁。
手上腳上托著鐵鏈,獄吏把鐵門一開,連人帶鐵鏈子推了進去。我踉蹌一下,手里提著的小烏龜砸到曹小河背上,疼得他悶哼一聲。
獄吏鎖上大鎖,轉身便要走,“等等,別走”曹小河趕緊伸手去抓,被獄吏用劍鞘狠狠敲下。
曹小河懇求看著不耐煩的獄吏:“兄臺,你總要告訴我們所侵何法,所犯何罪吧,不明不白的就把人抓了,任誰也是不服的。”
獄吏靠著門,正正帽子:“你們所作所為,自己清楚,府尹大人給你們安排的是上等的牢房,若是有門子,在這里安生待上幾天,餓上兩頓也就出去了。”
一番話說跟沒說一個樣,人走了,曹小河仍可憐巴巴立在門邊,我嘆口氣,往小桌子邊的茅草堆上盤腿坐下:“行了,過來歇著吧,人家獄吏都說了,是走還是留,等著就行了。”
曹小河轉過頭來,蹙眉將我望著,驚異于我隨遇而安的好心態(tài),字正腔圓道:“我們坐端行正,一沒觸犯王法,二沒招惹權貴,尹叔也是正人君子,雖是愛財,但取之有道,怎么就落到入獄的境地了?”
桌子上也沒個瓜子花生當零嘴,我把小烏龜隨手一放,兩眼合上,往墻上一靠:“你在這里瞎猜純是無用功,范公嚴峻剛正,定不會冤屈了我們。”曹小河雙手緊握,來回徘徊,聽到我的話,長嘆一口氣。
范公辦事果然利落,沒等曹小河繞牢轉上兩圈,那獄吏便轉著鑰匙走了過來,府尹大人要傳人上公堂。
獄吏只把曹小河放了出去,曹小河望著我,眼里透紅,泫然若泣,我應景的抽了兩下鼻子,許是太假,獄吏見了,毫不猶豫的翻個白眼,押著曹小河快走。
我身在牢里,不知外面天色如何,想來已是日落天昏,一邊的牢房里關著一老頭子,安安靜靜,一聲不吭,自我們進來就在編雜草,看他腳下一堆,手法熟練,已然進入了忘我的境界。
我偏著頭,盯著在老爺子手中井然有序且穿梭急速的雜草,直到又一堆草堆積好,牢獄大門吱呀一聲。
打開的門縫透過細微的光,有人提著戳燈立在門中央,側身同當差的交談兩句,這才一步步往階下走。
我從鐵欄桿里看男子拉長的影子,寬袖廣身的白布袍,束冠的白玉簪子色澤溫潤,是塊好玉。
遠山眉,瑞風眼,面帶淺笑,望之如沐春風,我瞇著眼睛,恍若昔時再現(xiàn),客棧初見。
小宋把手里提著的酒菜望我眼前蕩了蕩,菜香誘人,酒香勾魂,我垂涎欲滴的瞪著食盒,引得小宋嗤嗤笑:“我來看你,你竟只顧著饞吃的,真真令我心寒。”
我咽下口水,敷衍道:“今是小宋公子及冠之日,公子您能在百忙之中來獄里給小的送飯,小的感激不盡。”
獄吏把鎖打開,小宋閑庭散步般踩進來,我把自己做平的雜草堆讓出來:“壽星,您坐。”
飯菜一碟碟擺滿小木桌,我喝了一口快涼的湯,問小宋:“這是出什么事了,獄吏抓我們的時候,把尹府都封了。”
小宋打量著四周陰濕的墻壁:“出事的是你那曹伯父,曹山幫的幫主。”我把嘴里的雞肉噎了下去,心里咯噔一聲。
“曹山幫與官兵起了沖突,祁州知州大人小臂中了暗箭,本來并無大礙,但座下馬受了驚,把知州大人甩了出去,摔下懸崖,過了四日,才找到了尸首。”小宋瞟一眼我發(fā)白的臉,“這知州大人是劉皇后的親侄兒,本來是當上兩日地方官就擢升的,如今曹山幫殺了人,也就撕破了臉,揭竿而起,反了。”
“咳咳咳”我一口湯進了氣嗓,噴出幾粒米,小宋嫌棄的別過頭,遞過手帕:“朝廷也不是吃素的,背后又有皇親國戚撐腰,三下五除二便圍剿了曹山幫,一個不落的關進了大理寺,又順藤摸瓜,找到尹府,隨意扣上個罪名,也把一家老小請來獄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