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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姑父，陪著阿妤一起在郡主府里吃元宵。”

“是姑父，陪著阿妤一起在瓊光殿默書。”

“是姑父，陪著阿妤一起在上元節賞燈。”

“風起時，是姑父陪著阿妤。”

“雨落時，是姑父陪著阿妤。”

“年年歲歲，是姑父，陪著阿妤。”

“阿妤不在乎姑父對阿妤好是不是別有所圖，阿妤只知道，姑父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所以，不管姑父做了什么旁人看來不可原諒的事，姑父一直都是阿妤的姑父。”顧妤看著殿中背對著自己的皇上，眼眶微紅。

“阿妤不怪姑父，若是有一日他犯下大罪，只求姑父看在阿妤的份上留下他的命。”

“阿妤，他哪里值得你這般……”皇上轉過身，凝視著顧妤的臉。

“她替姑父擋箭時，姑父也這樣問過她嗎？”顧妤仰頭，看著自己的姑父。

“謝意之沒有哪里不值得阿妤這般。”

“哪怕有他無你嗎？普寧大師的批言你那日已看到了罷？朕這些日子一直不曾動手是想問你，阿妤，你要生還是死？”皇上想起他和她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阿妤甘之如飴。”顧妤緩緩地開口說道。

“若這是你所求，朕不會傷他性命。”皇上握著拳，終究還是緩緩放下。

朕沒有問過她，卻寧愿她沒有愛上別人卻又替朕擋箭，朕寧愿當年被射中的是朕，而不是她。但是，謝意之，他從頭到腳都不值得你這般。

“謝姑父，阿妤早已是，情到深處無怨尤，想來，她當年應也是如我一般的心情才是。”

“阿妤不日將北行，此去經年，今日特來辭行。”顧妤跪在了地上，膝蓋重重地磕在了金磚上。

“一拜愿姑父歲歲安康。”

“二拜愿姑父年年無憂。”

“三拜愿姑父所愿皆成。”

顧妤俯首，叩了三個頭。

“阿妤告退。”叩完后，顧妤輕輕起身，撣了撣裙上的灰塵，轉身退下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顧妤回頭看了一眼皇上。

他獨自沉默地站在高臺之上，周身被籠罩在金鶴所吐的煙霧里，面對著山河萬里，明黃色的龍袍上的龍面目猙獰地伸著爪子。

顧妤扭過頭，卻瞥見了守在門口的一臉焦急的青總管。

“青總管，姑父麻煩您多照顧了。還有，這個，交給姑父罷。”顧妤從袖中掏出一封信，塞在了青山手中。

“啊，郡主這個是？”哪怕在宮中浮沉多年，青山仍然難掩驚訝地看向顧妤。

“青總管，往日承蒙您照拂，保重。”顧妤不著痕跡地后退一步，向青山微微行禮。

“郡主折煞老奴了。”青總管急忙上前扶起顧妤。

“青水，往日老是捉弄你，以后你要清閑啦。”顧妤走向站在一旁的青水，拍了拍青水的肩膀。

青水的身子微微一愣，因為顧妤趁著拍他肩的功夫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我知道是你，那年害你落水，如今我們扯平了。”她說。

青水抿著唇看著顧妤遠去的方向，直到漸行漸遠的背影溶在沉沉的暮靄里。

顧妤走后，青山進了殿。

“皇上，這是郡主給您的信。”青山躡手躡腳地走到皇上身旁，將紙捧到了皇上身前。

皇上接過信，打開看了一眼便扔在了地上。

“這謝玉樹當真是好算計，怕是早已算到今日了。果然是朕的好侄兒啊。”

殿中被無形的沉默籠罩著，書桌旁的金鶴悄然地吐著煙霧。

“當年普寧便給阿玉批過命，朕不信，倒教她送了命。”

“見到阿妤的第一眼，朕幾乎要以為阿玉又活著到了我面前。”

“青山，你說阿妤也要步她的后塵嗎？”

“皇上，郡主一生平順，又怎會……”青山見皇上表情落寞，不忍地住了口。

“新安倒是聰明，親手送她的孩子去死，換了她的侄兒一條性命。”

“朕以為朕早就替阿妤除去了隱患，卻不料謝意之早就埋伏在了阿妤身邊，等著將朕一軍。”

“‘龍鳳斗，存其一’，可是朕舍不得殺了謝意之來傷阿妤的心。”

青山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哪怕這么多年過去，皇上也始終念著那個人，“人間自是有情癡，此恨無關風與月”。

“皇上，郡主就要走了，您不再去瞧一眼了嗎？郡主其實……”青山猶豫許久，想起顧妤臨走時落寞的眼神，終究開了口。

“你派玄衣衛暗中保護阿妤罷。”皇上嘆了一聲，煙霧繚繞中浮現出那人如玉的臉龐。

伸手一觸，卻見煙霧一點一點散去，如花美眷早已不見，刻骨相思，入我心，“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這萬里河山，也太清寂了些。”又是一陣嘆息。

“無她的山河倒是像一道詛咒，且清且長。”皇上抬眼看了一眼門外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