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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

一道聲音響起，顧妤迫不及待地擱下手中的話本，她其實一直未曾看進去，驚喜地轉過頭。

果然是玉衡。

“阿衡，我有事問你。”顧妤抓著玉衡的衣袖。

“郡主，屬下無能?！庇窈饷鎺Иq豫。

“阿衡，你知道的啊……你明明知道的……不要瞞著我。”清越的聲音帶著幾分強硬。

“屬下不能……”玉衡握緊了袖中的手。

“阿衡，我從不曾求過你任何事?！鳖欐е鴰追制砬蟮乜聪蛴窈狻?

“這樣罷，我只問你，你答是與不是便是?！鳖欐ゲ碌搅擞窈獾碾y處，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謝意之那夜見的是……姑父，是嗎？”顧妤猶豫著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玉衡點了點頭。

顧妤不由地后退了一步，姑父為什么會……

“那我看到的那位刺客是玄衣衛嗎？”顧妤想起了在揚州時在船上看到的那幾個青色的身影。

玉衡點了點頭。

顧妤克制著自己想要轉身就走的沖動。

難怪，她醒了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都沒看見青水，后來向青山問到青水時，青山的神色頗有幾分異常。

如此說來，那射箭的人就是青水罷，想來姑父把氣撒在了青水身上。

當年她因看青水不順眼一腳把青水踹進了池子，然后，她又因青水落水，真真是天理循環。

等等，姑父大可隨便尋一個由頭殺了謝意之，為何還要如此費盡心思地想要不漏痕跡地殺了謝意之，會是為了什么呢？

顧妤忽然想起去青州前在含光殿的暖閣里看到的紙條，“龍鳳斗，存其一”，姑父這般做會不會是因為自己？

謝意之是九月十六的生辰，宸王之子亦是九月十六的生辰。

顧妤忽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想，假如當年死的是新安公主的孩子，而不是宸王之子，之后謝意之便作為謝家的孩子活了下來，新安公主對謝意之不聞不問也只是為了減輕姑父的疑心。

姑父知道了謝意之的身世，又想起普寧大師的批命，因而想要出手殺了謝意之。但姑父不想要她知道是他動的手，因而特地讓謝意之死在揚州，嫁禍給狗急跳墻的程見義。

還有什么姑父不得不動手的理由呢？

對了，紫衣衛，當年先帝給宸王留了紫衣衛，若宸王之子還活著的話，這紫衣衛自然是在宸王之子的手中。

那謝意之又是憑何號令紫衣衛的呢？

顧妤腦海中不由得浮起長安城中百姓們對宸王隱晦的談論，宸王不喜配飾，善文。

而謝意之，善文。

“姑父想要謝意之手中的紫衣衛，是嗎？”

玉衡愣了一下，隨即沉重地點了點頭。

“是因為……算了，我早該猜到的，你退下罷?！庇窈獾哪J讓顧妤有些有心無力，看來紫衣衛的分量比她想象中更重，或許紫衣衛還藏著什么秘密。

顧妤無力地擺了擺手，癱坐在榻上。

她從未想到一切的一切竟是這般模樣，謝意之，確是宸王之子無疑，那么，他知道嗎？

玉衡的身形頓了頓，看了看一臉疲憊的顧妤，沒有說話，轉身而去，只是握緊了手中染血的袖角。

因為亂花架下你看我那一眼，從此如何都再無怨尤。

顧妤走進房中，房中一如往日的擺設，顧妤卻有了幾分沉重之感，從書架上取下匣子，里面裝著《潛夫論》和青玉鏤刻折枝梅花玉佩，顧妤從匣子中拿出玉佩，貼著臉頰，輕輕用指腹摩挲著。

玉佩的梅花香氣似乎已經在日日夜夜的流轉里消磨殆盡，只聞到自己手上的玉簪粉的味道。

謝意之，一切都是自這塊玉佩而始。

遙想當年，音容已渺。

耳邊不再響起那人清冷的聲音，曾在許多夜里作伴的盈盈的暗香碎了一地。

眼前不再浮現那人清冷的面容，日漸模糊的眉眼在靜夜里長出微微的悵惘。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

又是一年春好至，應知春好，卻與誰同？

卻與誰同？

若是當年我老老實實養傷，是不是也從此少了許多事端？不曾搶過你的玉佩，你希冀的安逸日子也不會被我打斷。

欠了你的，我自然要還。

顧妤在自個屋子里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便進宮了。

“姑父。”顧妤緩緩走進殿中，腳步有著說不出的沉重。

“阿妤，你都知道了。”皇上抬頭望著殿中的“含元宏光”牌匾，只給顧妤留了一個映著滿目山河屏的背影。

“姑父，小時候，阿妤最喜歡的便是姑父了。”顧妤開口打破沉默。

“父親和母親都偏愛哥哥，為著他的病四處奔走，卻不肯帶上我?！鳖欐サ恼Z氣很平淡，仿佛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是姑父，將阿妤從顧府里接出來，給阿妤今日所有的一切?！鼻逶降穆曇粲辛艘唤z波瀾。

“是姑父，陪著阿妤一起在太液池里捉螃蟹?！?

“是姑父，陪著阿妤一起在鳳棲殿里放風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