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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鷺尋從桌上拿其一本手札遞給了顧妤。
顧妤接過手札,細細地翻了幾頁。
其中記得多是王宜婉幼時的瑣碎之事,字里行間無不透著父親對女兒的愛護之情。
耳邊響起王鷺尋的聲音,似古剎梵音,一聲一聲敲著她的心。
“景和三年六月初七,滿院薔薇開,值吾女阿婉出生之時。”
“景和四年八月十五,雨過天晴,吾女阿婉始喚余“爹”。”
“景和五年三月初六,雨落芭蕉,聲聲入耳,吾女阿婉誦《春曉》一首。”
“景和五年四月十九,暮云遮薄日,贈吾女阿婉文房四寶,望其溫婉如玉。”
“景和七年九月十一,山上春光正好,吾女阿婉寄家書一封。”
“景和七年十月初八,歸家方恨路長,念女已久。”
“景和六年三月十六,明月照花,阿婉病,甚憂。”
“景和六年三月十七,阿婉未好,夜不能眠,甚憂。”
“景和六年三月廿一,阿婉懼藥苦,為其尋蜜餞輔之。”
“景和六年三月廿五,阿婉始愈,吾心歡喜。”
……
“景和十五年臘月廿一,阿婉落水,恨不能以己身替。”
“王伯父拳拳之心,長安已明白了。”顧妤出聲打斷了王鷺尋。
她已不曉得怎樣用言語形容自己心中所感了,她未曾體會過如此細致入微的來自父親的關懷,王鷺尋對王宜婉竟至于如此,連札記都能一字一句背下來,此刻她竟不由得生出了幾分隱晦的嫉妒。
長安城都傳是王大儒為了自己的女兒,用科考相挾,才逼得馮狀元休妻再娶。
她隱隱有幾分懷疑,如今卻是確信了自己早前的猜測。
那泄題的人不是王大儒,而是他的女兒,王宜婉。
能讓一個父親甘愿拋下自個愛惜的羽毛的是什么呢?是他疼愛的女兒。
他竟能做到如此。
“在下厚顏用這字帖換郡主饒過阿婉。”王鷺尋又從桌上拿了一幅字帖送到了顧妤面前。
“這字帖是王伯父的愛物,王伯父可舍得?”顧妤瞥了一眼,這字帖是先朝書圣所書,任何一個讀書人瞧見了都會當作心頭至寶罷。
“此貼雖是心頭好,卻抵不過阿婉一人。”王鷺尋語氣里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惋惜,更多的卻是堅定。
顧妤怔了怔,若是她犯了錯,倒不知她的父親可會為她這般低聲下氣地向一個小輩奉上自己的心頭好去換她的平安。
“我會放過她,但若是她再出手,便不會是一幅字帖能了的了,王伯父可知?”顧妤本就不欲與王宜婉計較,讓她好好地活著困在長安城這牢籠遠勝過給她一個痛快。
只是眼下,她卻是有感于王鷺尋的拳拳愛女之心。
“謝郡主大恩。”王鷺尋面上一喜,有向顧妤行了一個大禮。
“既然伯父目的已達,長安就先行一步了。”顧妤向王鷺尋行了一禮,沒有理會王鷺尋如何反應,轉身叫上一旁等候的陵光便欲走。
“王伯父可曾后悔?若是后悔此刻還……”顧妤的腳步突然一頓,背著王鷺尋問了一聲。
“為人父母,怎會后悔?”
身后傳來一道堅定的聲音,融冰化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