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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雅靈藥的確有神奇功效,硯君當日下午不再出冷汗,一覺睡到第二天清晨,與常人沒有分別。她心存感激,請連夫人帶她去向那位小姐道謝。連夫人卻微笑說:“不過舉手之勞罷了,犯不著特意去道謝。”一句客氣話又將那位小姐藏入了深深的謎團之中。
硯君無法放棄這個疑團,況且一路太平,她閑來無事,更忍不住胡思亂想:連士玉任所在西南,恰是于雅國毗鄰之地,也許在任期間結識于雅人。可是于雅人到大昱北方做什么?為什么連夫人對那位小姐諱莫如深,難道還有不為人知的隱情?
千般好奇,終于在一個黃昏轉化為更深刻的驚詫。
時值深秋,天黑得早。隊伍從不趕夜路,因此行路時辰日漸縮短。這天黃昏過了一道時常出事的山嶺,連夫人謹慎,又行出數里才吩咐眾人安頓。她與管事正慶幸平安通過,只聽一片轟隆聲由遠及近。連夫人暗嘆晦氣,急令隨從車夫們即刻拿起火銃。
硯君與珍榮匆匆躲入大車中,心驚肉跳時只覺得地動山搖。馬匹如大江決堤般涌過來,又似百臂天神提著雷公錘泄憤,擂出亂哄哄的密集鼓點,中間雜著土匪的怪叫。主仆二人起初還能聽見連夫人與管事的叫罵、發令,后來哪里還能分清各人的聲音,只有無數火銃炸響。砰砰的彈子打在硯君車上幾十個,所幸沒有穿壁直入。硯君與珍榮呆如木雞,誰也沒察覺自己像抓救命稻草似的,狠狠抓著對方。
一匹馬在硯君車旁倒下,撞得馬車左右搖晃,硯君忽然醒悟,她的命運正如一葉孤舟在風雨中飄搖,隨時有滅頂之災。她想起頭上發簪是精鋼所制,比不上金銀翠玉的貴重,卻比玉石還要堅硬,是出嫁時親朋贈送的時髦玩意兒,聽說外面頗為流行。她急忙拔下發簪,緊握在手里,死死盯著馬車門。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火銃聲響漸漸平息。唯一能蓋過馬蹄聲的,只剩下南腔北調的叫罵。硯君充耳不聞,雙眼緊盯著她的車門,心想若真有匪寇冒犯,就以手里這支鋼簪拼了。哪怕一個回合,她蘇硯君不能坐以待斃。
仿佛上天要考驗她的意志是否堅定,當真有人哐哐地強行卸下她的車門。門后還有一層布簾遮風蔽塵,此時簾子隨晚風瑟瑟地顫抖,赤紅的夕陽在白布上投了男人上半身的黑影。珍榮心驚膽裂地一聲尖叫,暈了過去。
那身影在尖叫聲中停頓了一瞬。硯君覺得他就要伸手扯掉簾子時,他卻歪歪地倒下了。硯君緊張地不敢喘氣,死死握住她的鋼簪,見簾子上慢慢地移出另一個倒影。
風忽然停了,白布簾仿佛皮影戲的帷幕,清清楚楚地剪出女性的側影。她腦后盤一個整齊沉重的大髻。發飾只有兩根長得出奇的簪子,不像昱朝的風格,輪廓分明地映在布上。看打扮是個與連夫人年紀相仿的中年婦人,威風凜凜地提著火銃。布簾上的一道淺淺氤氳,大概是火銃口上飄出的青煙。
女人慢慢地轉頭,似乎向硯君車里張望。隔著簾子她當然什么也看不見,又一轉身,慢吞吞地走了。硯君大著膽子膝行至車門處,將布簾撥開一道小縫向外瞧。
夕陽片刻之前還有赤紅光芒,此時突地隱到山頭之后,硯君看不分明,只見一個黑魆魆的、略顯肥胖的身影,遲鈍地隱到一輛大車后面。
平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的人,衣服亂糟糟的,一股匪氣。硯君不敢再看,匆匆退回車內,喚醒珍榮。連夫人顧不上搭理受傷的土匪,生怕他們的同伴引來更多土匪來報復,命令眾人收拾火銃彈藥,加緊逃命。
這年頭路上處處不太平,車夫們也有見識過土匪行劫的,但今日陣仗實在嚇人。他們幾乎心膽俱裂,巴不得速速離開這是非之地,一個個使出渾身力氣揮鞭。又趕出幾十里路,終于看見一處村莊。眾人向鄉親求助,在村中的打谷場上安頓,這才得閑為受傷的人包扎。連夫人全交給管事去處理,自己去看望驚魂未定的硯君。
硯君正要問那提槍的婦人是誰,日前給她送藥的小丫鬟又來了,哭哭啼啼說:“夫人,我們小姐出血了。”連夫人臉色變了變,鎮定地問:“怎么回事?”小丫鬟哭道:“剛才馬車行路太急,路上顛簸,小姐連吐了一路,剛才下來收拾穢物,才發現不知幾時出血。”
連夫人臉上的表情很奇特,硯君看不明白。她一言不發地撇下硯君,徑自向車隊后面一輛車走去。
“嘔吐”、“出血”,再加上那提著火銃的、略顯肥胖的背影……硯君心頭晃過一道明光:那位兩次出手幫了她的小姐,竟然是名孕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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