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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的地點定在聚福齋后院的一座開放式的茶軒里,那里栽滿芭蕉,附近又有亭臺樓閣,名花異草,正好適合食客們觀賽賞景,比賽期間,貴人們既能品茗觀景,等待間了又可翻翻架子上的書卷,實乃清幽之地。
最重要的是那里視野開闊,坐在軒中,打開后面八扇大門,前后通流,即使站在后方的眾食客也能看見對面廚房的情況。
而聚福齋的廚房有兩個,一個是專門為貴人烹制美食的包老先生的專用廚房,另一個則是大廚房,為大堂食客做菜用的,左右兩個各占一東一西,互不能看,又與茶軒相隔而對,再適合不過了。
只見書軒里,早已擺好座椅,以焱三爺與蕭珩為首,下方左右各一字排開。廚房的戶牗也被撐得高高的,里面的情景一目了然。
水清因與包老先生相熟,他的私人地方當然是給水清姑娘用,至于顧琉沙則被安排在大廚房里。
在比賽前,蕭珩曾向她分析,說這個比賽看似公平,但實則對她極不利。首先是裁判方面,回顧那十位裁判:焱印,蕭珩,杜陵北,杜凡霜,包老先生,店小二,崔老板,馮俊,紫儀姑娘。
先分析那三位她不太熟悉的裁判,第一位,藥膳堂的崔老板,崔家長房嫡子,好巧不巧正是焱家主母崔氏的堂兄,素聞他與崔氏的關系不錯,早前顧琉沙曾狠狠得罪過崔氏及其子女,想必他也略有所聞。
第二位靖國公小公子馮俊,曾對杜凡霜有求娶之意,平日沒少討好杜凡霜,如今杜凡霜對自己恨之入骨,她會不會拉動馮俊也站在自己那邊,這真的很難說。
至于第三位,紫儀姑娘。傳聞心悅焱三爺,方才焱三爺對顧琉沙的看重,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她會不會因妒成恨,卻是未知之數。
剩下的則是顧琉沙都了解的,包老先生乃水清名義上的伯父,店小二與杜凡霜常有目光互動,似乎關系不錯。
所以綜合得出的結論是,十位裁判中,只有兩位是不希望看見她被人割舌的,分別是杜陵北與蕭珩,至于焱印,顧琉沙實在看不清楚他的態度,他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對她也忽冷忽熱,讓她覺得很迷惘。
剩下的七人,全都或多或少間接與她有牽扯,應該不太會支持她,這不知是碰巧還是有人暗中操作。
其次是食材帶來的不公,包老先生專廚里面的私貨絕對比大廚房里的齊備精湛,還有原材料,供給貴人與大堂食客的,自然是有區別的,盡管掌柜當著眾人的面信誓旦旦地說兩者食材均是一致,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經蕭珩一提醒,顧琉沙才驚覺自己跟常年浸.淫在陰謀詭計下的人耍手段,實乃謬矣,她覺得她的舌頭快保不住了。
蕭珩拍拍她的肩膀,沉聲道:“看在友人的份上,本王定不會讓你有事,所以,你不必擔心,盡力就好。”他安慰人的話聽起來有點木訥,但確實令她安心不少,透過紗幔似乎還能感覺到他灼灼的目光。
顧琉沙的心一下子砰砰直跳,她一眨不眨地看著蕭珩,道:“請問,你的友人是誰?”收到手鏈后,她早就想問了,奈何一直沒有機會。
蕭珩笑了笑道:“問姓驚初見,稱名憶舊容。”
果然是他!只是她與他相識嗎?她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他卻一次次救自己于水深火熱之中。
“不知他如今在哪?”顧琉沙的呼吸有點凝滯,她試探性地問:“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
只見蕭珩身形微微一僵,卻沒有說話,他定定地看著顧琉沙身后。
站在她身后是焱印與水清,他陪她過來廚房。
焱印嘴里銜著一根貓尾草,笑著看向兩人,“在說什么?不能讓本王聽見么?”
說完他看向顧琉沙,顧琉沙也正好抬頭,視線剛一接觸,她便垂下了眼眸,只聽身后的蕭珩突然沉聲笑道:“這是我與阿沙之間的秘密,實不可奉告。”
焱印瞇起了眼,居高臨下地看著顧琉沙:“你真的很有能耐,連珩皇叔都被你吸引住了。本王實在很期待接下來的比賽,不過,若你之前提出挑戰,是將本王也算計在里面的話,那么本王現在如實告訴你,你的算盤恐怕會落空,而且……”他頓了頓,伸出手用拇指在她唇邊輕輕劃過,顧琉沙全身一僵,詫異地瞪著他,只見他勾唇漫笑,笑得愈發邪魅,也異常殘忍,他道:”斷舌并不會讓人死亡,沒有人比本王更深諳此道。”
所以,他從來都不會吃虧。畢竟啞巴也可以照樣做事,照樣醫病。
顧琉沙臉色微微泛白,心尖似被什么輕輕刺了下般,疼痛漸漸彌漫,她瞥眼他身后的水清,垂眸福身,笑了笑,“奴婢多謝王爺坦誠相告。”
她的睫毛很長,就像鳳凰身上漂亮的羽翼,但此刻它們卻遮住了她眼中的光芒,如此疏淡溫順的她著實無趣,焱印放開了她轉身走了。
水清看眼焱印的背影,轉頭對顧琉沙微微笑了笑,柔聲道:“印,一向說話都這樣,不太會顧及別人的感受,琉沙姑娘,你千萬不要介意。”
“不。”顧琉沙猛地搖頭,“我,沒有資格介意。”
水清笑著又道:“聽說你是他園子里的一個雜役,其實印他最討厭的是抱著某種念想的丫頭,聽聞早前他屋里的一個丫鬟也是因為這個緣故被他下令杖斃了,呵呵,看我說這些做什么,又不關你什么事。”
聞言,顧琉沙剛剛還堵得厲害的心臟似乎一下子就豁然開朗了,沒錯,她與那個男人根本不可能,她還僥幸什么,先不說他濫情且對自己沒有好感,單是身份便是一條跨不過去的溝塹。幸好她還沒有泥足深陷……
幸好。
顧琉沙抬起眼,笑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琉沙該多謝水清姑娘提醒才是。”
水清詫異地看著顧琉沙,她不該生氣才對么?明明剛才連她都感覺到她情緒的劇烈波動了,為何如今卻這般豁達了?水清暗自疑惑,轉身進入了包老先生的廚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