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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琉沙對掌柜笑著福身道:“掌柜,我想用我的勞動力來付賬,不知行不行?”
杜凡霜聽罷噗嗤地笑了,“你不是想待在聚福齋當雜役吧?但是普通雜工一月才五百文,三百多兩足以讓你當好幾年雜役呢!”
顧琉沙淡淡地掃她一眼,繼而對掌柜道:“方才我說是以勞動力來支付飯錢,這個勞動力是打算做同樣的菜式,讓掌柜品嘗,若掌柜覺得我做得比貴樓好,我便將其中的方子告知一二作為飯錢,若掌柜覺得我做的菜沒貴樓好,我便留下一根舌頭以示懲戒,可好?”
哇——
眾人再次驚嘩。
“娘親!不要!我不要娘親死掉!”閔昊頓時哇地嚇哭了,他曾看過一些雜書,其中有一篇是講述一個女子被人欺辱咬舌自盡的故事,萬一他娘親輸了,被這幫壞人割掉舌頭,她豈不就會死掉?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顧琉沙,便是焱印也微微瞇起了眼。
掌柜聽后更是嚇得臉色煞白,顫巍巍的想倒下去。這個賭注未免太大了,以方才的情形來看,這個姑娘深受兩位大人的看中,可見是輕易不能有個閃失,如今她這么說,豈不是為難他。
要知道聚福樓的掌廚乃皇宮御廚隱退下來的包老先生,此事人盡皆知,在座各位都是沖著包老先生的手藝來的,如今這位姑娘提出這么個條件,他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判她贏的話,那是對包老先生的不敬,那老頭子可難搞得很,恃才傲物,得千呵萬護地供奉著,若讓他知道自己故意讓這小丫頭贏,他必定不肯再留在聚福樓了,但若判她輸的話,卻會瞬間得罪帝京最頂尖最有權勢的兩大男人!
這不是讓他左右為難么!
“呵呵,掌柜,她敢以命作賭,難道您還不敢接?”香兒興奮地道,她看眼杜凡霜,知道她家小姐必定高興壞了,這個壞人的角色自然由她來演。
香兒話說完很快得到不少客人的附和,他們都是來聚福樓吃飯的,如今好戲越演越烈,遠超乎他們想象,他們當然不容錯過,而且他們也很想知道,這小小姑娘到底哪來的底氣,竟敢挑戰包老先生,嘗過包老先生的菜的人都知道,他的廚藝可以稱得上是帝京街頭第一流,連當今圣上都贊不絕口的。
掌柜簡直快愁死了,他戰戰兢兢地看著焱印,希望他快點給他點提示,該答應還是不答應,但無奈他的大東家只顧看那小姑娘,根本無暇理他,或者是……根本不想理他。
就在他差點要愁死的時候,腦海突然靈機一動,一拍手掌道:“好,不過老夫一人品嘗不作數,由在座的貴人一起品嘗,可好?”他順溜地將這個燙手的山芋滾了出去,這樣,即使小姑娘是輸是贏都不關他事了。
焱印瞇眼看著顧琉沙,心中第一次出現了不確定,這個女人總是做出出乎他意料的事,總是不肯乖乖聽話。他食指輕輕摩挲著手上的銀票,淡淡地應道:“就按掌柜說的辦。”
店小二機靈地搬來了一張干凈的桌椅,泡了一壺上等龍井,服侍焱印坐下,杜凡霜,水清分別坐在他身后一點的地方,一左一右。
杜凡霜自然是興奮的,盡管她裝得十分端莊,眉頭也微皺著,但她眼中的狠戾是如何也掩飾不住的。至于水清,卻無悲無喜,只溫順地坐在焱印身后,仿佛只要他身邊能有她一席之地,她便可心滿意足,這種極度卑微的寬容,讓顧琉沙心底很不舒服,覺得那里似有什么東西在不經意間便刺一下她,其實自己于焱印根本什么都不是,這種感覺未免太可笑了。
顧琉沙刻意不讓自己看那邊,但此刻看見那人‘左擁右抱’,她的不舒服感越來越明顯,她已經盡力克制自己了,看來這次之后,她需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情緒。
顧琉沙微嘆了口氣,抬頭的時候,看見店小二已經拿著她方才的菜單走了過來,“姑娘,這是你之前點的菜,上面是根據你的菜名記錄的,分別是:清蒸澄湖大閘蟹,姜蔥抄肉蟹,茶葉炒大蝦,蒜蓉碳燒生蠔,鐵板牛肉,豉汁蒸鱔,上湯生菜,本來還有一個什么‘混醬腸粉’的,但由于貴店沒有這道菜,所以便不作數,也就是說統共七道菜。”
掌柜一聽,本就有點佝僂的肩膀再次抖了下,這七道菜,其中姜蔥炒螃蟹即綠肥紅瘦,豉汁蒸鱔即龍躍烏江,茶葉炒大蝦即玉葉琵琶蝦,乃包老先生畢生的得意之作,聽聞這些菜譜乃前朝一位宓姓高人傳下的,其配方千金難尋,因先皇愛吃,才命人搜羅過來,千輾萬轉,才轉到包老先生手中,如今這小姑娘要挑戰,豈不輸定了!
幸好,幸好他方才夠機警,把這禍害拋了出去,掌柜暗自拍拍心口,凸凸突然扯了下顧琉沙的衣袖,“喂,蠢女人,趁現在混亂,要逃還來得及。”他能帶顧琉沙過來吃飯自然是因為聚福齋的名號,方才那幾道菜,他在東山書院也常聽同窗提及,說它們乃人間極品,如何如何鮮美,如何如何好吃,方才吃過一遍也的確名不虛傳,此刻又沒人逼她,她居然為了那點可憐的尊嚴不惜拿自己的命作賭注,她瘋了不成?
他記得她當年是十指不碰陽春水的,當然他知道她軀體里已經換了個人,但……凸凸看眼蕭珩,黝黑的目光突然微微一閃。
顧琉沙深嘆了口氣,突然一把擰住凸凸的耳朵,道:“根你說了多少遍,是老姐,不是蠢女人,再叫,下次便不是擰耳朵了。”
顧琉沙知道他們在擔心什么,當初她未學醫時,看見古裝電視劇里出現咬舌自盡的橋段,第一時間的反應便是古人咬舌之所以斃命是因為失血過多,沒有先進止血技術,但學了醫,她才知道,舌頭上的血管大多是毛細血管,斷舌所留的血與斷一根小指差不多,并不會因失血過多亡,之所以會有“咬舌自盡”的說法,是因為人類的舌頭神經豐富,密密麻麻的遍布整個舌頭,是極敏感的地帶,稍一咬便讓人痛徹心扉。
當舌頭被咬斷,舌根因疼痛縮進喉嚨堵住氣管,窒息才是讓人斃命的根源,萬一她不幸輸了,只要讓人捏住舌根,是不會斃命的,待她進入研究室便有辦法修復它,當然這過程十分殘忍,聽著也很恐怖,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她既然能下這個賭,自然是有八成把握的,她不知道她點的菜是出自何人之手,但只要她不失水準,再加以創新,應該能過關,而且裁判不是還有珩皇叔嗎?相信他會幫自己的,至于焱印,他應該不會看著自己死才是,否則,兩千兩黃金,他豈不是很虧,而且還有老王妃的眼疾……
當然安慰是這么安慰自己,但下了這么個賭注,顧琉沙還是很忐忑的。
正這時,杜凡霜突然站了起來,她朝眾人拱了拱手道:“凡霜不才,剛才深思熟慮了一遍,覺得這個比賽乃聚福樓的一大盛事,為顯公證,不如我們制定一下比賽規則?”
眾人紛紛齊聲叫好,掌柜抹著虛汗,瞥了眼焱印,見他似乎并無不悅,便道:“老夫也正有此意,素聞杜家千金頗有才名,不知要定些什么規則?”他繼續把決定權推得遠遠的。
杜凡霜笑瞇瞇地瞥眼顧琉沙,頓了頓,才道:“第一,我們在座人太多,全都做裁判這不符合實際,所以得在在座當中選出十人作為此次比賽的裁判,焱三爺與珩皇叔必定是要入選,便占了兩個名額,裁判當然少不得掌柜的,那便剩下七個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