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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琉沙暗自翻了個白眼,忍著惡心,把粘膩的巾帕收進懷里,焱印這才滿意地笑著,去安排后續的工作了。
顧琉沙看看四周,發現她不知何時竟上了二樓,官兵陸陸續續地從外面涌進來,死掉的尸體也被清理干凈。
閔世子安置在她身后的一個雅間里,雅間的門是打開的,顧琉沙看見小孩的臉色漸漸紅暈起來,雖然看上去仍很虛弱,但似乎沒什么大礙了,至于那些刺客全都死了。
樓下張景崇正帶著人在為傷者包扎,她覺得她該去幫忙,正要下樓時,蕭珩朝她走了過來。
“謝謝。”帷帽下,他的聲音聽上去有點低沉,也有點沙啞。
“舉手之勞。”顧琉沙笑了笑,不過既然都走到門口,干脆進去檢查一下吧,于是顧琉沙便走進安置閔世子的雅間。
“顧姑娘,你快來看看我們小世子,他怎么還沒醒?”姜嬤嬤坐在窗邊的一張繡墩上,繡墩旁邊是一張鋪了厚褥的臥榻,閔世子此刻正躺在臥榻上,微胖的臉透出一絲恬靜。
姜嬤嬤一面輕撫他柔軟的額發,一面呢喃笑語:“你不知道,我們少爺天生不能吃甜食,卻隨身戴著一顆白馬小糖,說是要送給他娘親,世子說,他怕看見他娘親沒有見面禮,娘親會不喜歡他!”
顧琉沙的心情有點復雜,她想起閔世子喚她娘親時的憧憬,她不知這具身體跟蕭珩有什么瓜葛,但閔世子的期望恐怕會落空,因為她很肯定她沒生過小孩。
顧琉沙飛快看眼蕭珩,見他只站在門檻處,身體靠著門框,頭微微朝向外面,帷帽下,她看不見他的臉容,但總能感覺到他在看著自己,此刻見他頭微微朝外面,又有點不確定了。
顧琉沙暗自搖了搖頭,彎下身,把手搭在閔世子的脈搏上。
閔世子的脈搏雖然微弱,卻也算節律平穩,顧琉沙又查看了他的瞳孔及口腔,道:“嬤嬤請放心,小世子并沒有什么大礙,只是累極睡著了,待會醒來就好,回去切記要好生保養。還有,他喉嚨卡過異物,在排出時可能有些受損,這幾天盡量讓他吃些清淡之食,我雖讓世子排出異物,卻不善開方,你們回府務必再請大夫開藥調理。”
姜嬤嬤一一點頭記下,顧琉沙頓了頓,又道:“方才嬤嬤說閔世子不能吃甜食,我診他脈搏也似有異于一般孩童,從他脈搏上看,乃先天稟賦不足,五臟虛弱,所謂‘五臟皆柔弱者,善病消癉’。雖然小世子的程度不算深,但也需時刻注意為上。”
姜嬤嬤聞言不禁抹了抹眼角,嘆道:“世子這病乃出自娘胎,我們尋遍名醫也治不好,偏生他愛吃甜食,每每看見別的孩童吃糖葫蘆,他就無比欣羨,但他知道自己生病,為了早日治好自己的病,從不哭鬧,即便再饞他也忍著,即便再苦的藥,他也毫不猶豫地喝下去,以為治好了病,她娘親就會回來,不知姑娘能否替小世子醫治?”
顧琉沙的心忽然有點堵,消渴病(糖尿病),即便是后世也無法根治,而且還是這種先天性的,在藥物落后的時代,閔世子得了這種病,本就該夭折,但他如今卻活得好好的,應該是有高人在背后替他精心護理。
作為醫生的她是多么渴望能有先進的藥物與設備,像閔世子這樣的病,只要堅持打針,他便能跟正常人一樣生活,即便想吃甜食,也能適當攝入一點木糖醇的制品。
但此刻她卻無能為力。顧琉沙垂下了眼眸,姜嬤嬤也看出自己太強人所難了,忙抹了抹眼淚,道:“姑娘不必介懷,老身只不過是看姑娘醫術高明,以為能治世子的病。”
顧琉沙無奈地搖了搖頭,正要起身告辭,蕭珩卻突然向她走來,毫無預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那是一雙黝黑修長的手,與焱印的微涼溫潤不同,他的手有點灼熱,還很濃重的粗糙感,似是常年握劍所致,只是他為何要握她的手?顧琉沙皺眉抬頭。
“多謝你,救了昊兒。”蕭珩的聲音很低沉,小世子名為閔昊,昊兒是他的乳名。
顧琉沙趕緊抽回手,但對方卻不肯放手,顧琉沙不由有點惱怒,聲音卻略提高了一些,“感謝的說話,皇叔方才已經說過,正如琉沙說的,此乃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她的眉頭皺得死緊,手腕也被他抓得有生痛,眼見雪白的皮膚已被勒出一股淡淡的青紅,顧琉沙瞪著他。
“你等一會。”蕭珩的聲音有點沙啞,似在隱忍著什么,然后只見他從懷里摸索著什么,好半晌才掏出一個黑色的木制錦盒,錦盒很精致,只有巴掌大,上面雕滿繁復的不知名花卉。
他將盒子放到她手中,道:“這是一個友人托本王交給你的,他說他遲點再找你。”
蕭珩說完終于放開了顧琉沙的手,身體也站得筆直,魁梧的身軀足足高了她一個頭,穿九莽玄袍的他看起來十分高貴,也很挺拔。
顧琉沙有點摸不著頭腦,“他,是誰?”
剛想打開盒子看看,蕭珩卻出聲制止了她,“回去再看。”
顧琉沙抬頭看他,只見他穿過自己,‘看’向自己的身后。
顧琉沙疑惑地扭頭,冷不防落入一個寬厚堅實的懷抱里,鼻尖瞬間沁入了一縷似有若無的貓尾草的味道。
是焱印。
顧琉沙全身僵硬,剛要推開他,他卻固執地將她禁錮在懷里,寬厚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腦,讓她的臉埋在他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