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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琉沙和凸凸照舊被扔回之前的營帳里,黃衣女子芙桑等已經回到營中,除了黃衣女子外,其他人的頸脖、手上、胸前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粗暴的唇印,那是徹夜歡愉的痕跡。
黃衣女子突然走過來一巴掌便扇在她臉上,顧琉沙猝不及防,生生挨了一巴掌。只見黃衣女子激動地瞪著她,纖指哆嗦地顫抖著,“是不是覺得我們很低賤,很卑微,很自甘墮落?!昨夜的滋味是不是很爽?那兩個莽漢是我特意為你挑選……”
啪!
她的‘的’字未說出口,顧琉沙便狠狠地一巴掌還了回去,在黃衣女子驚愕的瞬間,她又打了一巴,這巴掌是用了她十足的力氣,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她淡淡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從沒看不起你們。”
黃衣女子捂著臉頰突然仰天長笑,笑得身體發顫,笑著笑著突然又哭了起來。
到達都城,她們作為軍妓,遭遇只會比戰俘更為慘烈,她們都很焦急,企圖尋求安身立命的根所。
只有有涵職的將士才能幫助她們逃出這座魔窟,為此,她們不惜一切委身奉承,哪怕沒有尊嚴地茍且。
顧琉沙沒有再看黃衣女子,獨自坐在地上。
其余女子都漠然地站著,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熙攘與憤怒,潮濕陰冷的營帳里彌漫著一股茫然的恐懼,帝都在即,她們該何去何從?
沒人知道。
她們誰也沒有開口打破這種沉默。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時,帳篷的門簾被人掀開了,兩個侍衛來勢洶洶地跨了進來,他們手捧錦盒,其中一人冷冷地掃視帳篷一圈,“誰是顧琉沙?站出來!”
顧琉沙的瞳孔微微一縮,不想死亡竟來臨得如此之快!
兩個雕花錦盒是打開的,里面都用大紅色的波斯絨鋪墊,上面分別放了一套寫著暫立決的潔白囚服和一杯盛滿鳩酒的寒梅血玉鼎。
凸凸砰一聲摔破飯碗,一把跳到她身前,“我掩護,你逃。”
顧琉沙環視身邊的女子,偌大的軍營,她一個女子能逃到哪里去?即使能走出這個營帳,但外面那千千萬萬的將士呢?而且那個男人武功高深莫測,絕不會放過她,說不定她一逃,他便要跟她玩貓捉耗子的游戲呢?
顧琉沙低低地笑了起來,本以為對方會有什么厲害的招數,不想竟是這樣直接又粗暴。
顧琉沙定定地看著凸凸,心中雖有不舍卻不得不訣別。
凸凸似乎感覺到顧琉沙的選擇,他死死地抓住她的衣袖猛地搖頭,圓圓的眼眶通紅通紅的。
顧琉沙微嘆了口氣,閉上眼,輕輕拂開凸凸的小手,待睜開時,臉上是一片釋然的豁達。
她走到托盤跟前,神情平靜得近乎冰冷,端起酒鼎便一飲而盡。
帳篷里有人暗自倒抽了口氣,芙桑微微皺著眉頭,出神地看著顧琉沙,臉上早已沒有了先前的羞怒,有的只是惶恐不安。
顧琉沙飲完酒便走回剛才待的地方,閉目靜靜等待,凸凸沉默地陪伴在她身邊,兩名侍衛見執行完畢便走了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人們說,人之將死,她的腦海會閃過無數歡樂的畫面,此刻,顧琉沙的腦海也有很多片段在飛快穿梭,但最后定格的畫面居然不是關于顧以森的,也不是關于顧宅里的任何一個人的,而是她母親的。
那年她與母親一起去鳳凰山踏雪尋梅,滿山滿地的瑩白里,她像只快樂的小鳥不斷在山澗悠轉,轉呀轉,累極時停下來依偎在母親懷里,感受她那單薄卻微弱的溫暖。
母親看著漫天紅霞里的一抹夕陽,靜靜淺笑,夕陽紅得像血一路蜿蜒至這邊山頭,把母親那雙布滿細紋的眼都染紅了。
那時她還不懂大人的悲傷……到后來,她去了顧宅,明白了母親的那重見不得光的身份,其實那時她是憎恨母親的,于人前總是羞于啟齒,記得從小學到高中,再到大學,填保志愿時,母親那一欄永遠是空白的。
后來呢,后來……她一頭扎進醫海里,母親的容貌漸漸模糊,她只記得她有一張枯瘦槁黃的臉,一雙憔悴中總是帶著憂傷的眼,一如那日夕陽下的她,她永遠都忘不了。
或許她對顧以森的依戀只不過是雛鳥對親情的渴望,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愛意無邊’。
顧琉沙悄悄抹掉眼角的濕意,一抬頭,看見剛才那兩名侍衛去而折返,他們手上的錦盒已然換了一個,里面依舊是大紅色的波斯絨鋪墊,一襲純凈的白狐披肩,一件修長的天蠶絲紗裙,造工之精美,樣式之華貴,簡直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其中一紫衣女子臉露欣羨,飛快地走到黃衣女子身邊,激動地握住她的雙手,“芙桑姐姐,這是主帥大人對你的賞賜!還呆滯什么,趕快跪下領賞呀!”
說罷,又惡狠狠地瞪了顧琉沙一眼,“哼,敢得罪芙桑姐姐!看主帥大人待會不把你挫骨揚灰!”
顧琉沙不由苦笑,她人都死了,難道還會害怕這種無知無覺的刑罰么?
經紫衣女子一提醒,其余眾人都不約而同地簇擁到黃衣女子身邊,一面道賀,一面巴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