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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求立刻向她身后行了個標準的單膝跪,顧琉沙也跟著轉身跪下,目光所致是一雙玄色的紋云皮制戰(zhàn)靴,上面沾了片細小枯葉,似曾相識的樣子。
顧琉沙的心沒由來一陣驚慌。
“哦,你來了。”低沉清冷的聲音有種叩擊忍心的魔力,語速不緊也不慢,連語氣都是極輕松平常的,但顧琉沙就是忍不住心慌。
“主子,樹林里死了人,是我們的戰(zhàn)士,屬下失職,請主子責罰!”李求沒有起來,聲音略微有點顫抖。
周遭的空氣好像驟然下降般,顧琉沙下意識放慢了呼吸,老老實實地跪著。
那人沒有說話,徑直往營帳走,在經(jīng)過她身旁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淡淡的青草味縈繞她的鼻尖,她看見地上的小雛菊悄然滑落了一片花瓣,玄色的戰(zhàn)靴繞過了那片花瓣。
那人終于進去了,顧琉沙只覺渾身被冷汗沾濕。李求站了起來也跟著進去,臨末又轉身,語氣略帶不悅,“還不趕快跟上!”
“是。”顧琉沙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借著掀門簾的動作,顧琉沙飛快往里瞥了眼。
營帳的燭火已被點燃,一室低調而奢華,全都是玄黑的暗沉色調,就好像那人給人的感覺,冰冷而黑暗,他正歪在最里面的一張紫檀木雕蒼鷹的躺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根與周遭氛圍毫不相搭的貓尾草。他的雙目狹長而冰冷,眼角略微上翹,透著一絲淡淡的紅,看她時仿佛夾著一絲似有若無的殺意,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顧琉沙剛一接觸那道目光便低下了頭,心如搗鼓,看不出他的喜怒。
“人是不是你殺的?”平淡的聲音好像來自幽冥的魔鬼,男人直接開門見山,殺了她個措手不及。
顧琉沙‘咚’一聲跪下,布滿血跡的小臉刷地白了,“民、民女什么都不記得了,一醒來就、就發(fā)現(xiàn)身旁有一具尸體,民女什么都不記得了……”說著腦袋徑直往地上磕,露出頭頂被污血染濕的絹布。
男人輕嗤一聲,身體微微向前傾,“下手倒是狠!”這話也不知是在說兇手下手狠,還是……別的。
顧琉沙抬起頭時,臉上一片蒼白,本就受傷的腦袋又添了一抹青紅的瘀腫,澄清的雙眼透著一絲淡淡的倔犟,好像在無聲訴說‘我是清白的!就算你們殺了我,我也抵死不認’的神色。
男人沉默地用貓尾草輕扣著躺椅,若有所思地打量顧琉沙。
李求雙目微垂,抿了抿唇,似要說什么,卻又忍住了。
一室沉默,微妙的氣氛充斥著濃重的壓抑。
就在這時,門外又響起了一連串腳步聲,“主帥,趙蚺將軍有要事稟告!”
男人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手里的貓尾草,懶懶地以手枕頭,“準。”
門簾被撩起,趙蚺提了一個小孩大步流星地跨進營帳,銳利的鷹勾眼一下子就落到顧琉沙身上,微不可查地‘哼’了聲,“主帥!森林里又發(fā)現(xiàn)了一具尸體,加上李將軍發(fā)現(xiàn)的,一共兩人,都是卑職的屬下!卑職懷疑他們的死是這個詭異的孩童所致!”
說著他把凸凸往地上一扔,凸凸忽閃著大眼,淚眼汪汪,他仍不能活動,保持著坐立的姿勢,那雙黑不溜秋的大眼一直往男人的方向看,黝黑的瞳孔微微一縮。
顧琉沙心中駭然,偷偷瞥了眼男人,不料他也正好朝她看來,四目相對。
那人似笑非笑,目光卻異常銳利,好像一眼就將她凌遲得無所遁形。
顧琉沙頓時如遭雷擊,臉上卻冷冷地瞪著趙蚺,“你胡說!民女年幼的弟弟怎么會殺人?!他只不過是一個六歲孩童,試問又怎能殺死您的部下?還望主帥大人您明察!”
“巧言令色!誰知他是不是奸細派來蒙騙大家視線的!他深夜一人跑到那種鬼地方,不是意圖不軌又是什么?而且他居然能逃過重重的巡衛(wèi),可見不是一般孩童!要知道,主帥當年只手打敗貴國的第一勇士,才不過五歲!”趙蚺冷笑道。
本來他見這個女人有幾分姿色,又是敵國女子,便抓來打算孝敬主帥大人的,不料人未獻上去便出了這等意外,真他媽晦氣!
一想到主帥大人,他又小心翼翼地看眼榻上的男人,見他并無不悅之色,便轉頭對顧琉沙厲言一指道:“說!你們到底是誰?是不是敵國派來的奸細?!”
“民女是誰,將軍您不是很清楚嗎?我們姐弟本住在巖石灘上,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卻被您莫名其妙地抓來!民女倒想問問你們到底是誰!”
顧琉沙目光如炬,一臉視死如歸的模樣,巴掌大的臉蒼白卻不屈,那雙沉靜的眼眸如深山里的寒潭般純凈攝人心魂,讓人莫名就會相信她的話。
趙蚺臉色微微一變,有種被人戳破心思的窘迫,大刀噌一聲便脫鞘而出,“放肆!區(qū)區(qū)一敵國叼奴竟敢用這種語氣和主帥說話!”
說罷刀尖一揮,直往她刺來,顧琉沙略抬下巴,冷笑道,“說不過就想殺人滅口么?貴國的處事方式也真讓民女大開眼界!抓拿兇犯尚且講究證據(jù),你無憑無證便一口咬定民女的幼弟殺人,這樣,如何讓人心服口服?”
利劍猛然一頓,趙蚺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青,殺了她的話,他們?yōu)f濛便被人蒙上草菅人命的惡名,不殺卻又難掩他心頭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