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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諶所作的乃是一首五言古詩,用的是“八庚”的韻。
“胡虜生烽火,
將軍請遠征。
黃沙銷敵跡,
皓月照路明。
刀兵何日盡?
念兒喚父聲?!?
寫的竟是將士遠征,愿干戈休止的事。
且言辭之間明晃晃的,果真與歸月的毫不忌諱相類。
因三首都是佳作,又多少都有暗諷當朝,眾人也不多議論,只繞著彎夸了幾句。
旁人不敢多言,魏良平卻一會兒一個“好”,只挑了歸月與崔諶的兩首出來,逐字逐句分析揣摩,分析得煞有介事。
眾人忍不住偷笑他,也有人覺得他太多心實,不免為他捏了把汗,恐他以后會惹上麻煩。
魏良平卻盯著那兩張紙,早就看直了眼。
從前他只欽佩崔諶,因此時時處處忌憚,竟連祖父也不怕,反而只聽崔諶的話。然經過今日,他卻連歸月一并佩服起來了。
崔諶怕他越說越多,便在魏良平興致勃勃之時將其打斷,催司徒晟道:
“怎么你的就金貴,要留在最后給人瞧么?”
司徒晟先將歸月的手稿小心收好,又將崔諶的丟還回去,接著才抖開自己的手稿,依樣往崔諶手里一丟,道:
“我便是最閑的那個?!?
崔諶也不理他,只看紙上的字。
“《憶王孫》?”崔諶略掃了一眼,不禁笑道,“你今日也填詞了?不嫌格式拘束了?”
“偶然得了,便寫了。”司徒晟淡淡道,“詞到底容易些,不過格律嚴苛,懶得記太多罷了。”
湯睿等人聞言均輕笑。
歸月等遂知司徒晟素日厭煩填詞。
細看那上頭,寫的是:
“牽懷余恨興蕭條,
累載長愁倩酒澆,
騎馬南街絳袖招。
謝春宵,
借問黃泉幾里遙?”
待看到這里,崔諶的笑便僵了,只冷冷地看了司徒晟一眼。
“‘二蕭’的韻,倒很別致。”羅歡道,“說閑也不閑,說不閑,卻有章臺走馬。只不知這樣的詞,究竟是怎么個心情才填出來的?”
除崔諶與蘇秉程,其余幾人有贊的,也有問的。
司徒晟對答得漫不經心,兩眼卻不時看向歸月。
崔諶的臉便更黑。
他徑走到魏良平跟前,問他寫了些什么。
歸月等人果然便都湊過去瞧。
“欣承好友邀,
品酒嘗佳肴。
淹留賞真趣,
所羨唯老饕?!?
“錯了韻了!”眾人忍不住笑道。
魏良平卻直著脖子,嚷道:“哪里錯了?你們讀著不順么?”
眾人笑得愈發厲害。
蘇秉程忍著笑,道:“你用官話自然是順的,然韻乃古而有之,如今雖寬泛不太限了,卻不好先跟他們學,少不得還是要規規矩矩地來?!?
崔諶道:“難得末兩句是好的,還用了個典故,可見你有天賦,只是從前不向學罷了?!?
魏良平便不吭聲,將手稿默默袖了,說回去找祖父問。
司徒晟見魏良平竟不問他,聞言不禁揚眉。
此時雨停,蘇秉程便問小廝是什么時辰。
聽說已近亥時,崔諶便先謝了宴,又說告辭。
其余幾人也均說要走。
一眾世家公子與疏煙等人簡單作別,宴席便就散了。
蘇秉程將眾人送至角門口,瞧著他們上了馬車,這才折回遮錦園去,查看是否收拾妥當。
歸月幾人回去,也便各自回房。
綴玉卻先去紅香那里,將今日趣事與她細細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