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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香身上還是偶爾作痛,腿腳并不利索,便只歪著身子靠在床里頭,抱著被子聽綴玉說話。
自投壺到射覆,綴玉講得倒是詳盡。
及說到詩詞時,她卻記不得許多了,兩句話草草帶過。
紅香一直聽得認真,并不曾隨意插話,這會子才接口道:“怎么都沒記下?”
綴玉赧然一笑,道:“你也知道,我不大通的,連自己那首都是硬謅出來的,旁人的自然更記不住了。”
紅香抿嘴笑道:“我也不通,幸好摔了一跤,否則也是和你一樣丟人去的。”
綴玉嘆道:“我雖不會作,大抵也讀得懂,除了平南侯府那個姓魏的世子外,其余人都還不錯,尤其淮陽郡王世子與趙國公府那位公子,真是才思敏捷,投壺、射覆也出盡了風頭。怪道羅歡心心念念只記得淮陽郡王世子。”
紅香聞言一怔,不禁出起神來。
綴玉并沒留意,接著又道:“依我說,趙國公府那位姓司徒的公子倒還好些,總不像淮陽郡王府那位,除了對歸月和氣,對旁人都是一樣的,從頭至尾就不見他有好臉色,哪里有人敢親近呢。”
“那,那位司徒公子,他可愛笑么?”紅香頗為小心地試探問道。
綴玉輕笑了一聲:“你沒見到罷了!司徒公子可比那位崔世子要和氣許多,看著雖狂放,卻也很有耐心。平南侯世子問了他許多話,他都答得十分詳細,我在旁聽了也是受益匪淺。”
“可惜我沒能去。”紅香低了頭,語氣悵然若失。
“我瞧著他們多半是要還席的,到時候若能去,你就跟著好了。”綴玉笑道。
“哪里就能出去了?咱們如今都是譙國公府買下的,你還當是從前么?”紅香嘆道,“多半是無緣了。”
綴玉并不多心。
她歪著頭想了想,勸紅香道:“倒也無妨,便是不能出去,總還會在園子里再設宴的,你得空就去,不就成了?”
紅香抿唇不語。
綴玉那邊又將崔諶等人逐個兒贊了一番。
連咄咄逼人的南稚嵐她也覺得好。
紅香便又低頭尋思起來,片刻后開口問:“那個司徒公子作的是首什么詩,你連意思也沒記住么?”
綴玉著實想了半晌,道:“依稀記得提了‘黃泉’,似乎說心中郁郁,又說什么‘章臺走馬’的,只記得不錯,倒沒記清。”
紅香眼珠微微一轉。
思慮再三,紅香還是決定將心事透露給綴玉,卻不敢主動啟齒。
紅香遂將手緩緩挪到了枕下,按住枕底藏著的那方帕子,滿臉掛著心事,不肯再說話,只等著綴玉來問。
見紅香似乎在摩挲什么,綴玉果然笑著說要看。
紅香正色,告訴綴玉要保密。
見她如此鄭重,綴玉自然應允下來。
紅香便將帕子取出,遞與她瞧。
綴玉一眼就看見了上頭的并蒂花。
“你繡的?”綴玉問,“給誰的?”
既是并蒂花,必然是有了心上人了,她們不比侯府千金,既繡了帕子,不用細問也知是要送人的。
紅香略猶豫片刻,便將心事和盤托出。
原來當日綠隱出事后,紅香寄身的院子也漸凋零,彼時她尚未出頭,便有院里的媽媽強逼著她做色伎。
紅香性子最烈,自然抵死不從,媽媽便讓人打她。
可巧碰上一位公子,路見不平,英雄救美。見她戲唱得好,那位公子便將其薦與南城勾欄數一數二的班子。
這才有了后來的名旦紅香。
“那時我見那人,性情可是十分不好的,又醉得厲害,救下我想來也非故意,多半還是他自己想打人出氣。”紅香嘆道。
綴玉問道:“你可知道他的名姓?”
紅香苦笑道:“豈會不知?不止名姓,連他的家世、喜好,我也打聽得清清楚楚。”
綴玉又問“后來呢?”
紅香搖頭:“后來他倒時常來聽戲,倒也算潔身自好的一位君子,卻不知因為什么,總是悶悶不樂的模樣,每次也都是大醉而歸。偶然面對面碰見,他也不多看我一眼,多半是將我忘了罷!可從那日相救時起,我便記下了他。”
綴玉嘆道:“這倒像是咱們唱的戲文了。”又問:“不知是哪位公子?”
紅香眨著眼睛望著綴玉,似乎猶豫了半晌,才低聲道:“你可不許說與旁人。”
綴玉再三保證。
紅香這才慢吞吞地說出那人的名字:
“便是趙國公府的二公子,復姓司徒,表字冠興的那位。”
綴玉眼睛瞪得老大,顯然十分驚訝。
“我竟沒想到是他!”綴玉道,“你說那人回回醉得厲害,我還以為是臨水城里旁的什么公子呢,那位司徒公子,瞧著精神抖擻得很。”
紅香低頭不語,頗有幾分害臊的意思。
綴玉不禁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出去胡說。你既有心上人,下回有局好歹別避著,要不他就真的要把你忘了。”
紅香聞言不禁心安。
她拿著那方帕子,輕聲道:“但愿能有良機,將這帕子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