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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侍奉歸月多年,自然了解她的脾氣。
見歸月語氣平淡,沉香便知她真的動了氣,忙說了實話。
“方才在遮錦園門口,奴婢見世子爺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有些不忍,便想借姑娘的名義送幾塊月餅去,讓世子爺也能寬心。奴婢想著,若世子爺能吃到奴婢做的月餅,便是奴婢的福氣,可今日這月餅是姑娘教的,自然便是姑娘最辛苦,世子爺真要領(lǐng)情,也該領(lǐng)姑娘的。”
“沉香啊沉香!”歸月氣得聲音也發(fā)顫了,“‘私相授受’是什么意思,你可懂么?若今日我沒攔住你,這事被旁人知道了,怕你我二人連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歸月說完便緊緊閉上了眼。
她實在是覺得頭疼。
沉香這丫頭機靈、活潑,心地純良,偏年幼不懂事,尤其在男女大防上,總是有些冒失莽撞。
分明也是時常要跑勾欄、混市井的人,怎么過去這么些年了,她還是不長一點心眼兒呢?
難不成是教南城勾欄里那些人帶偏了?
見歸月說得嚴(yán)重,沉香也傻了眼。
她倒沒想過那么多,只想讓蘇秉程高興,順便撮合一番,讓歸月有個好歸宿。
至少沉香自己覺得蘇秉程是最好的那個歸宿。
“你以為世子爺收到了月餅會高興?只怕他從此就要瞧輕我,到時咱們還哪里能受他庇護?這府里一旦傳開,哪還有人肯高看我一眼呢?”歸月重重地嘆了口氣,緩緩地睜開了眼,看著沉香道,“別說世子爺,便是蘇管家,你也不能特意去送——女兒家自己做的東西,憑你做的什么,也不敢輕易送人的。哪日你鐵了心要跟世子爺表白,你便送你做的東西去,哪怕你繡個帕子我也不攔著你,今日這餅卻絕對不行!”
沉香自知犯錯,忙磕頭認錯。
才一低頭,眼淚也瞬間滾落出來。
歸月難免心疼,想著沉香改過倒快,便輕聲吩咐沉香起身,又給她講了許多道理。
沉香認真聽著,將歸月的話記在心里,并邊聽邊琢磨其中的道理。
歸月說了半個多時辰,直到嗓子也干了才罷。
晚間疏煙幾個回來時,沉香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依舊一臉憨笑地招呼眾人吃餅。
疏煙與綴玉、羅歡擠在“定春風(fēng)”,笑著挑餅吃,不時打趣歸月的手藝。
紅香最后進來。
從進門起,她便黑著一張臉,半塊月餅下肚后,紅香的臉色才略好了些。
“今兒可是有什么事么?”歸月低聲問道。
看紅香的樣子,顯然是和誰生氣了。
紅香抿了抿嘴,幾次三番想要開口,終還是忍了下去。她一改常態(tài),竟沒有破口大罵,只說與佩環(huán)生了口角:“倒不是大事,不過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我和她一樣存了壞心,又來尋我的晦氣。我心里不痛快,和她吵了幾句罷了。”
歸月情知里頭有事,然而紅香并不想說,她也不再追問,另裝了幾個月餅讓沉香送去給出塵幾人。
沉香略數(shù)了一下,心里也便有了分寸。
她先給出塵、清音各送去兩塊,接著去佩環(huán)、嬌鸞、牧言、涼夕屋里,給幾人也各送了一塊餅。眾人自然都是道謝,涼夕還夸沉香懂事,拉著沉香閑話了好幾句。
沉香回去時,歸月幾人正在廊下賞月,片刻后覺得夜涼,也便各自散了。
次日一早,歸月便去疏煙屋里,問起紅香和佩環(huán)的事。
疏煙便說下午久久不見佩環(huán),眾人原沒在意,后來紅香出去解手后,她二人便先后回來。
“紅香回來時便有些慌慌張張的,我們問她怎么了,她說解手時掉了個墜子,怕稍后上臺不好看。我們覺得不是大事,便臨時找了一副給她換上了。
“稍后佩環(huán)從外頭回來,她兩個便有些不對。沒多一會兒,佩環(huán)便嚷起來,說紅香故意踩她的裙子。”
歸月略歪了頭,想了一想,道:
“踩裙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定是紅香出去碰見佩環(huán),二人間發(fā)生了什么,這才有后來的事。”
疏煙點頭道:
“我也是這般想的。所謂丟了墜子,怕也是托詞,可是紅香不說,佩環(huán)那里更不好問,便只能這樣擱著了。”
歸月思忖片刻,輕聲道:“怕還是佩環(huán)搞鬼——你聽昨晚紅香那些話,分明是佩環(huán)有紕漏,想是紅香撞見了,她怕紅香揭她的短,這才故意挑釁。上次平南侯世子來鬧時,我就覺得這佩環(huán)心高,手段又不怎么好,如今竟還是這般沉不住氣。”
“我倒不怕別的,只擔(dān)心紅香脾氣急,心偏又軟,佩環(huán)雖不太聰明,我也怕紅香防不住佩環(huán)。”疏煙說著,忍不住嘆了口氣。
歸月冷笑了一聲:“佩環(huán)如今還恨著羅歡呢!也不知究竟要鬧到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疏煙心中愈發(fā)無奈。
因想起孫媽媽被送出去的事,便與歸月聊了起來。
歸月自然不能全說實話,只把孫媽媽意圖害沉香,又醉酒胡言引賊上門的事說了。
疏煙聞言點頭:“這樣的人早攆出去也是好的,你給的銀子,想必也夠她嚼用幾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