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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既然是欠下的,憑世子爺安排就是。”歸月說著,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般,問蘇秉程道,“世子爺今日不用看著戲園子么?可是蘇管家在打理?”
蘇秉程一臉的笑登時全都散了。
她方才與自己說了那些閑話,竟是繞著彎子逐客的意思。
“原本是要看著的,只是父親聽說遮錦園出了這樣的事,讓我先來給娘子陪個禮,看還有什么需要我發落的,更特意囑咐我說這邊忙完了再回去。”蘇秉程又恢復了剛來時的謙遜和疏離,“如今娘子這邊已經料理妥當,我也該去回父親的話了。娘子今后若有吩咐,可煩李媽媽來找我,譙國公府必不會讓娘子受委屈。”
他對著歸月一揖,再抬頭時,先前的容光已經不在,只露出個勉強的笑容來。
歸月看著蘇秉程黯然的模樣,心里頗為感慨。
可她急著辦正事,沒心思、精力可以分給蘇秉程,更不想讓譙國公覺得她輕浮,耽誤了平反大事。
歸月狠了狠心,道:“世子爺言重了,還請將孫媽媽的事一并稟告國公爺,‘定春風’里以后必然安穩,請國公爺放心。”態度愈發疏離。
蘇秉程辭別歸月,輕輕一笑,轉身就走。
那抹笑容里滿滿的都是苦澀。
歸月咬了咬唇,終還是狠心回頭,徑自回“定春風”去了。
沉香低著頭跟在后頭,直到進了屋里,她也還是悶著不肯說話。
歸月無法,只得打發她繼續摘桂花去。
沉香順從地答應,提著竹篾筐子出去,小半個時辰還不到便折回,果真提了一小籃子的桂花。
“去廚下要些油和面粉、雞蛋,再要些山楂、棗子來,咱們多做幾個,給疏煙她們分——還得要三斤糖。”歸月吩咐畢,拿了個約四兩重的銀錁子,“這些補給廚下,咱們不好白拿了這么些東西,那糖和雞蛋也不是容易得的。”
沉香“哦”了一聲,把桂花放在廳中桌上,轉身伸手接了銀子,慢吞吞地往外走。
歸月哭笑不得,當即喊住沉香,問她發的什么瘋。
沉香嘟著嘴,面上微露為難之色,半晌也不吭聲。
歸月便猜她是看出蘇秉程態度異常了。
只不知這沉香是偏著蘇秉程,還是向著她——抑或是想開口撮合么?
歸月搖頭苦笑。
這話她兩個關上門來,無論怎樣都還好說,可萬一哪日疏漏了,讓旁人也留意了去,歸月可是萬劫不復了。
歸月遂裝作不懂,只笑著問沉香:“你可是不愛月餅么?還是不愛棗泥?”
沉香把頭低得更甚,蚊子哼哼一般說了句“都不是”。
歸月也不理她,坐在廳中圓凳上開始挑桂花,嘴里不緊不慢道:
“你不知道,聽說早幾十年前,這月餅還不叫‘月餅’呢,更有菱花、菊花等多種形狀,與中秋也無關。后來因為一位文豪著‘小餅如嚼月’,慢慢才有了這個名號。再后來,有人覺得做成圓的吉利,這才擱在中秋食用,究竟也不是家家戶戶都吃的。如今咱們親手做餅,一是為了附庸風雅,二來自己做的吃著香甜,好歹別虛度了中秋佳節。”
沉香忽然抬頭,脫口問道:“譙國公府吃月餅么?”
歸月搖頭說不知。
沉香輕輕抿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轉,說了句“奴婢這就去廚下”,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之后二人做餅時,沉香便一掃臉上陰霾,興致勃勃地做了好些個圓餅。
歸月權當什么也不知道。
二人做的月餅賣相實在不好,幸好用的材料都是極好的,又由遮錦園的廚子幫忙烤制,因此倒不難吃。
沉香在廚下盯著,待月餅一出路,她便高興得直拍手,笑得十分燦爛。那廚子見她活潑,便也覺得有趣。沉香更不小氣,當即給廚子一個做謝禮,又拿了兩個給李媽媽送去。
歸月遂說要挑幾個長得好的給疏煙她們留著,可挑來挑去,二十來個餅里頭,只有三四個看得過眼的。
“我記得咱們烤了二十四個,余下的呢?”歸月細細一點,發覺只剩了十七個餅。
沉香低聲道:“奴婢……奴婢送了一個給幫忙烤制月餅的廚子,又拿了兩個給李媽媽,還給蘇管家留了四個……”
“蘇管家吃不了那么些。”歸月目光炯炯地看著沉香。
“奴婢想著,兩個給蘇管家,另外兩個煩蘇管家給世子爺送去。”沉香的聲音越來越低,“好歹是奴婢第一次做這些,奴婢私心里想讓世子爺嘗嘗……”
“你怎么知道你拿出去的幾個,究竟是我做的,還是你做的?”歸月不緊不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