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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媽媽昨日和園子里的婆子們吃酒賭錢,輸了一百多錢,本就憋著一肚子的氣,臨睡前想起要來歸月這里露個面、走個過場,便帶著一身酒氣進來了。
哪想到歸月不咸不淡地說了兩句話就打發了她。
自從沉香長大,歸月便待沉香不同,對她這個老婆子則愈發疏遠。
孫媽媽不敢恨歸月,便把怨氣都歸在沉香身上,覺得沉香沒良心,得了主子的恩寵便時刻擠兌她,想要把半百的她攆出去。
因此,歸月說不需要她在,“只留沉香照料即可”,孫媽媽便氣悶,可她還硬撐著不肯服軟,非要證明自己很有用處,堅持著把“定春風”檢查了一遍。
她自然一眼就瞧見放在梳妝臺之上的那對鐲子,只是沒開口罷了。
孫媽媽胡亂看了一圈便出去,直到下了樓還不時回頭往上看,心中暗暗盼著有人能把鐲子偷了去,那沉香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這孫媽媽趁著酒意,正望著樓上暗自高興,忽然看見沉香將門窗悉數打開。
這是嫌她身上難聞么?
孫媽媽全不記得自己飲了酒,而歸月素來不喜酒氣熏天,只當歸月與沉香厭棄她年老,沒有小女孩兒身上的清香了,心中恨意更盛。
她原想自己偷摸上去把鐲子偷了,回頭賴在沉香身上,卻怕酒后腳下沒數,腳步重了被人發覺,又怕萬一歸月較真,把鐲子從她屋里翻出來,她可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猶豫再三,孫媽媽還是回自己屋里歇息,盼望著老天成全她,讓“定春風”夜里遭賊。
若不是醉了酒,只看孫媽媽這般心心念念,怕昨晚上是無法入睡的。
早上醒來,因宿醉的原因,孫媽媽本來覺得頭疼,正揉著額頭,她猛地想起昨夜的事來,忙梳洗穿衣,一路提著裙子,一陣風兒似的跑到“定春風”。
那對鐲子已經不在妝臺上。
拉開妝奩看,竟也不在里面。
孫媽媽心中隱隱有些高興。
因恐鐲子被收在了別處,孫媽媽便翻箱倒柜,確認哪里都沒找見,心中一塊石頭才落了地。
沉香見她四處亂翻,便略攔了一句,問她找些什么。
孫媽媽因心里有底,這才指著沉香罵了起來,說沉香辦事不力,許是監守自盜也未可知。
“身上的毛還沒長齊,就開始浪起來了!”孫媽媽越罵越難聽,“你才多大,知道些什么,就敢整日給我難堪?我好心教你做事,你非但不用心學,還時常在姑娘面前嚼舌頭,想方設法兒地擠兌我,指望著我離了這里遂你的意,好教你算計姑娘的銀子,讓你反了天去?”
沉香雖然爽快,論潑皮的本事卻不如孫媽媽,聽了這些腌臜話,竟不知如何反駁。
孫媽媽見沉香不開口,以為果然被自己捏著了沉香的短處,越罵越起勁兒,連心里對沉香的那些嫉妒不滿也說了六七分出來。
沉香便知孫媽媽不是忽然發難,實在是早憋著氣,專等著有今日呢。關于孫媽媽口中“不虛心”的指責,沉香一個字也沒有反駁,但說她偷了東西,她卻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默認,直著脖子跟孫媽媽吵了起來。
二人吵得不可開交,早驚動了隔了一條走廊的羅歡與住在正下方的佩環。
佩環聽著只覺熱鬧,不時掩嘴偷笑。
羅歡卻怕她倆再吵下去丟人,心說歸月定不在屋中,忙四處找起歸月來。
好容易找到了歸月,羅歡也來不及細說,拉著歸月就往回疾走。
歸月進門時,正趕上孫媽媽指著沉香的鼻子罵:“沒長毛的小娼婦!”
饒是羅歡那般潑辣,也極少聽見這樣的話,不禁愣在了那里。
尤其當這話從孫媽媽口中說出。
“平時看著不過勢利了些,怎么也這般粗俗?”羅歡咕噥了一聲,推了推歸月,催促道,“你瞧,屋頂都要被掀開了!”
歸月氣得不行,當即喝道:
“這是做什么!”
孫媽媽正罵得起勁,聽見歸月的聲音,立即收斂了幾分,轉身過來跟歸月訴苦:
“老奴昨晚飲了些酒,臨睡前雖來姑娘房里查看一番,卻終究不中用,沒能立即發覺不妥,直到今日早起才模糊記起姑娘妝臺上放了一對赤金鐲子。因怕夜里姑娘睡得熟,不留神出了差錯,老奴便趕忙過來看——可那對鐲子卻不在了,任憑老奴怎么翻也還是不見。姑娘說說,這可是失竊了不是?”
歸月聞言往妝臺上看了看。
鐲子果然已經不在那里了。
孫媽媽并非性情毛躁的人,想來妝奩、桌案底下都是查過的,定是哪里都沒能尋到,這才要鬧起來。
正想著,果然便聽孫媽媽繼續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