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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戲子們能有什么好?即便是名角,那也是低賤之人!自家姑娘再怎么說也是客居,與這些買來的樂籍中人如何能混在一起?可瞧姑娘的樣子,竟似毫不在意似的。孫媽媽也曾規勸,卻被歸月反過來訓斥她兩回,如今愈發不好開口相勸了,只能干瞪眼,干著急。
歸月卻與疏煙聊得起勁。
“姐姐這般說,定是有畫作在手上,不過是收著不愿示人罷了。待晚間我去姐姐房里觀賞,我也不告訴旁人,磨上半個時辰,看姐姐還怎么好意思推辭。”
疏煙掩口輕笑:“好,好,好!你莫要磨我,今日晚間過去,我拿兩幅出來與你看就是。”
稍后午飯擺好,二人一同用飯,晚間歸月又去疏煙房里賞畫。
看著疏煙的畫作,歸月不禁喟嘆,將疏煙著實稱贊了一番。
倒不是她胡亂夸贊,實在是疏煙繪畫一流,竟能稱得上是一絕了。
原以為疏煙性情柔和,于繪畫上或有筆力不濟,抑或用筆過于綿軟,又或者立意陷于狹隘,哪想到她一幅長河落日、一幅遠山奇松,竟是那般磅礴壯闊,活像個愛國將軍的畫作一般,頗有些男兒的錚錚志氣。
歸月看著,眼眶禁不住微濕。
疏煙心中欣慰,自此引歸月為知音知己,二人情誼愈發深厚了。
園內眾人便如此過了一月有余,直到八月十四日,賀老太君生日,才又在遮錦園里頭熱鬧了一回。
賀老太君今年六十壽辰,自然不同往年,連宮里都有賞賜下來,各府來祝壽送禮的更是不計其數。
譙國公孝順,有意好好替母親操辦,讓從八月十三日起,連排三日的戲,十三日專請各府老爺公子,十四日是各府誥命女眷,十五日則是自家人并幾位客居的遠親,借著中秋繼續樂一日。
接著,譙國公又說要鍛煉兒子,竟將壽宴的事全交給蘇秉程了。
這可辛苦了蘇秉程。
他前后忙了半月,又要往各府送帖子,又要時常張羅排戲,至于壽宴菜式,及壽辰幾日人手安排更不在話下,里里外外全靠他一個人拿主意。雖有蘇庸幫忙,蘇秉程還是難免著急,深恨自己不會□□術。
好容易熬到了初六,蘇秉程正在遮錦園看著排演十四、十五兩日的戲,有小廝急忙來報,說先前請的一位名角兒忽然病了,十三日的戲空出了一場。
“祥官特意遣人過來,再三給國公爺和世子爺致歉,說他月初去了惠王爺府里唱戲,多吃了兩杯酒,之后嗓子就壞了。”小廝一面說,一面打量著蘇秉程的臉色,“原以為到了十三也就好了,哪想到竟越來越差,連說話都是啞的,只能告罪不來了。”
蘇秉程重重嘆氣。
祥官是出了名的唱女戲的,多少老爺公子們就愛看他唱,如今忽然說不來了,少不得要尋個能撐場面的頂上。
戲才排了一半,蘇秉程便匆匆出去訪問名角去了。
歸月并沒跟著排戲,只有沉香出去偷看了半日。
沉香回來時有些發呆,孫媽媽便問她是不是撞了邪,沉香這才回過神,嘟著嘴說世子爺不知為何急忙走了。
歸月便笑著放沉香出去打聽。
小廝原就是當著眾人回的話,沉香先時不過因為離得遠才不清楚,如今問了兩句也就明白了。
聽了沉香回稟,歸月只咬了咬唇,卻不肯多話。
沉香面露擔憂:“十三日顯然是要有人頂上的,這會子急忙去找,也不知還能不能找得到。能頂上祥官的,怕也只有姑娘和疏煙姑娘了。”
歸月笑著看沉香,搖著頭道:“你這是擔心我,還是擔心疏煙呢?”
沉香立即抿了嘴,不肯再說話。
歸月又笑了笑,也沒多管她。
先前蘇秉程便遣人來說,她只需要十四日那場出去即可,旁的一概不用管,歸月并沒多想,也便應了下來。后聽疏煙說十三日的戲排在府內的大戲園子,遮錦園所有姑娘都不用出去,她這才覺得有趣。
既然旁人都不出去,她便也不出這個頭。
且她雖師承莫二娘子,卻也往劍舞里頭加了些自家的東西,萬一被人看出來,恐怕要生禍端。
晚間沉香又去打聽時,得知蘇秉程已將此事辦妥。
不過才半日時間,倒真讓他請到一個名角頂上,因那人名頭不及祥官,蘇秉程還找了個雜耍班子過來。
倏忽到了八月十三。
一大早,大戲園子的鑼鼓聲就傳到了遮錦園里頭,聽著就覺得熱鬧。
因上回未能看清歸月相貌,魏良平早早就來了,想著樓上是父輩的位置,他便在樓下胡亂坐了,轉頭轉腦地找起蘇秉程來。
然而直到戲開了鑼,他才逮到蘇秉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