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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夕姑娘好。”
李媽媽嘴上問好,身子卻沒動上一動,并未給涼夕見禮。
涼夕咬了咬唇角,只得咽下這口氣。
她畢竟還要托李媽媽多加照拂。
“李媽媽這是往哪里去?”涼夕堆起一臉笑。
“勞姑娘問,我剛從‘定春風’出來,疏煙姑娘也在里頭,歸月娘子說午飯想放在一處,我便幫著往廚下去一趟。”李媽媽笑得比她還燦爛。
涼夕笑容還在,眼里卻沒了笑意,強作鎮定道:“既如此,涼夕便不耽誤李媽媽的事了。”
李媽媽說了聲“多謝”,走出幾步后又站住腳,回頭問涼夕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么?”
涼夕強笑著說無事:“不過與媽媽打聲招呼罷了,媽媽快去忙罷。”
李媽媽“哎”了一聲,說了句“姑娘有事隨時來找我就是”,腳不沾地地往廚下去了。
涼夕瞪了半天眼睛,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誰稀罕”,扭頭就要走。
才剛邁出兩步,就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涼夕險些跌坐在地。她剛要開口罵,便聽見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喊著“哎唷”。
這聲音未免太熟了些。
也不消抬頭,涼夕便知撞上的是嬌鸞。
嬌鸞本也有些怒色,待看清是涼夕時,倒也不好開口責罵了。
可她等了半天,涼夕也不道一句歉。
這令嬌鸞十分不悅。
嬌鸞歪著頭打量起涼夕來,正不知如何才能發作,可她看了半晌,忽然發現涼夕臉上也掛著生氣,眼圈兒偏又紅紅的,不知受了誰的委屈。
“這怎么說的?我還沒喊頭疼,你倒先要哭了?”嬌鸞趣道。
涼夕張了張口,終究還是閉了嘴巴,撞開嬌鸞,一路跑回自己房里去了。看她以手拂面的姿勢,分明是哭呢。
嬌鸞看著涼夕的背影,重重“哼”了一聲,罵了句“真沒用”,繼續往康媽媽屋子里去。走了兩步,卻碰見羅歡,二人只當瞧不見對方,擦肩而過時互相翻了個白眼。
羅歡閑來無事下樓溜達,才剛撲了會兒蝴蝶便看見涼夕與嬌鸞撞上,以為嬌鸞要罵人,忙過來湊個熱鬧,打算幫涼夕兩句。豈料她還差著兩步路呢,那二人先散了。
正覺無趣,忽見沉香下樓,羅歡遂笑著問沉香往哪里去。
沉香笑著施了一禮,說趕著要去廚下:“剛娘子吩咐,午飯要將魚做清淡些,我就急著過去,竟沒瞧見姑娘在這里,是沉香失禮了。”
“哎喲喲,瞧這好教養。”羅歡掩口笑道,“也就是歸月娘子,能調|教出來你這等丫頭,跟我還講究什么失禮不失禮的。娘子既有吩咐,你便快去罷,晚去兩步怕那魚都出鍋了。”
沉香謝了羅歡,一溜小跑著奔廚下去了。
及到了廚下,剛提到“午間的魚”,廚娘便說李媽媽親自來吩咐過了。
沉香吐了下舌頭,一路蹦著給歸月回話去了。
疏煙彼時也在。
聽說李媽媽早去了廚下吩咐,疏煙不禁搖頭,卻又忍不住好笑。
歸月也笑了笑,便不再理會,只認真去看疏煙手里的戲文,逐字逐句品評。
“昨日聽人說,原來姐姐好丹青,可惜我未曾見過姐姐畫作。”歸月看到《題畫》一出,不禁想起這么一樁事來。
疏煙微笑道:“不過是‘畫蚓涂鴉’,難登大雅,不看也罷。”
語氣平淡,聲音柔美,卻又不拖泥帶水,隱約有股倔強的傲氣在里頭。連方才自謙的話聽著也是不卑不亢,卻不讓人覺得她有任何劍拔弩張之勢。
歸月聽疏煙說話,只覺十分受用。
這疏煙原是“昆山腔”里數一數二的名角,在外頭時也并不缺銀子,她此番肯來譙國公府,其實也是為了躲避登徒子的騷擾。
僅憑著這一點,疏煙已經遠勝于其他幾個名伶了。
二人湊在一處談論詩畫,竟像是大戶人家的兩個女兒,哪里還有些許風塵氣?
沉香看呆了眼,只顧著傻笑,口水也險些流了出來。
孫媽媽卻癟著嘴不出聲。
看見沉香的呆相,她絲毫笑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