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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秉程將席間的事大致說了,只瞞下崔諶認錯人一節。
譙國公聞言點頭,心知李清是躲清凈,便只問司徒晟為何不來。
“說是開春就定下的,要陪著國公夫人去廟里進香,往返需得三日,昨日剛好是啟程的日子,因此不得回來。”蘇秉程恭敬道。
譙國公又點頭,再三叮囑蘇秉程莫要讓人折辱歸月。
這話譙國公早說了幾十遍,蘇秉程自然記得,可父親既然叮囑,蘇秉程便乖巧應了,又將自己早起送海棠的事告訴了譙國公。
譙國公微微一怔,旋即笑著贊他做得好,又取了兩塊好墨來,叫蘇秉程拿去。
“父親這是何意?”蘇秉程不解道。
“你那盆海棠雖然清雅難得,送女子卻多少有些不合適,難免流于曖昧了。下回歸月娘子為你們作‘鄰里曲’時,就以此物相贈,以示答謝罷!”譙國公微笑說罷,便令蘇秉程退下。
蘇秉程拿著墨回到自己房中,即刻去了書房,翻箱倒柜了半日,到底又尋了一方好硯配它。
此刻在遮錦園里,眾人正悄悄議論蘇秉程。
倒也沒人說他的不是,只因他送了歸月一盆不合時節的海棠,讓遮錦園的人對歸月愈發另眼相看罷了。
幾乎一整個上午下人們都在議論,嘴上只說歸月娘子地位不同,又夸歸月昨日舞劍風姿綽約,言語間愈發尊敬,可各人心里究竟如何想,便沒人知曉了。
多福因昨晚值夜,起來的比旁人晚些,才剛出門就見眾人又聚在廊下嚼舌頭。
“說什么呢?”多福湊過去問,“可是又有新鮮事了?”
一個姓康的婆子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東樓姑娘們的事,你聽什么聽!”
多福氣極反笑,反問康婆子道:“康媽媽好有趣的話!怎么你們聚在這里議論姑娘就行,我來聽一耳朵、問一句都不行么?”
康婆子又白了多福一眼,扭著水桶似的腰轉身走了。
這康婆子專管角門上夜的,園內下人們傳遞東西總要靠她,因此她才剛走兩步,立即就有幾個人跟了過去。
廊下其他人多半也都散了,只有與多福交好的長安留下,將蘇秉程大清早送海棠的事說了。
長安越說越高興,往四下里瞄了兩眼,神神秘秘地對多福道:
“我和你私下里說,咱們世子爺對下人雖好,對其余姑娘也十分尊重,卻沒見過他這樣上心。才聽大門的人說,那沉香姑娘見到海棠,脫口說了句‘姑娘就喜歡這個’,你說,世子爺可不是故意的?有個詞兒怎么說來著,叫什么好?”
“投其所好。”多福沒好氣道。
長安以為多福受了康婆子兩個白眼,此時氣頭還沒過,便笑著推了他一把:“你與那康婆子本就不對付,去年她兩姨妹妹夜里聚賭,你還告了一狀,害得那婆子被攆出府去,康婆子不瞪你,又去瞪誰?”
多福咬了咬牙,“哼”了一聲。
長安也不理會,仍舊自顧自說著話:“依我看,世子爺待歸月娘子確實不同,年初表姑娘過來,想要世子爺養的一盆百合,世子爺都舍不得給呢。”
多福才要開口,忽然就閉了嘴。
旁人不知,他昨晚可以清清楚楚看到蘇秉程望著“定春風”發呆的。
可這話跟誰也不能說去。
多福心念一動,直言不該議論主子的事。
長安訕笑道:“這不是跟你才說了兩句,對旁人我自然不說。”言語中略有嗔怪之意。
多福怕失了朋友,忙又好心囑咐長安兩句,接著復又罵起康婆子來。
康婆子這邊,也正罵著多福。
“這多福,仗著自己識得兩個字,心高得很!今天瞧不上這個,明天瞧不上那個,手腳還有些不干凈——昨日蕓香還跟我說她丟了一把錢,說不定又是多福拿的。”康婆子越說牙咬得越緊,像是要吃了多福一般。
一個張姓婆子笑著勸和:“您老不要聽風就是雨,蕓香個小丫頭子,哪里來的那么多錢?八成是之前她送多福瓔珞,多福沒收,這才懷恨在心,胡說兩句報復罷了。”
康婆子當頭啐了張婆子一口。
“呸!蕓香好歹是服侍紅香姑娘的,怎就不能得點賞錢?別因為多福幫你寫過家信你就替他說話。”
一旁跟著的小丫頭機靈,忙幫康婆子說了兩句:
“張媽媽不知道,蕓香那一把錢可是真丟了。那錢還不是紅香姑娘賞的,聽蕓香自己顯擺,竟是她替疏煙姑娘做了些活計,疏煙姑娘賞下的。”
張婆子順著這話嘿嘿一笑,也就說起多福手腳不干凈的舊事,幾人罵了好一陣,直到看見李媽媽遠遠過來才散。
李媽媽看見她們在一處就知道沒好事,張嘴就要訓斥,不想忽然聽見有人叫她。
回頭看時,卻是居東樓南側樓的涼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