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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客之后,蘇秉程又返回遮錦園。
才剛魏良平幾人不知規矩,竟要連歸月一齊賞了,他說了兩句,奈何魏良平不聽,南稚嵐又添亂,竟險些又要鬧事。總算小廝機靈,把銀子都藏了起來,并沒交給歸月。
蘇秉程看著下人將園子收拾妥當,又把藏下的銀子都賞了他們。
下人們得了銀子,一個個歡天喜地,對他謝了又謝。
蘇秉程只站在那里淡淡笑著,吩咐眾人好生打理園子,便將他們悉數遣下。
待人散了,蘇秉程開始發呆。
他看著北樓看臺,回憶著崔諶的反常舉動,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明日他自然會親自去問,只不知崔諶會說出怎樣的話來。
畢竟,這是他頭一回見到崔諶如此失控,連半點平日的樣子也瞧不見。
想著此事與歸月有關,蘇秉程便往“定春風”望去。
雖已入夜,天早黑透,可樓上燈火亮得很。
那樓上分明有個女子,倚著欄桿往他這邊望來。
蘇秉程睜大了眼,奈何女子所站之處逆光,實在瞧不真切。
二人就這么對望了許久,直到院內上夜的小廝多福過來,蘇秉程才回神收心,叮囑多福兩句后大步出了園子。
多福歪了歪頭,覺得蘇秉程今日十分奇怪。
方才他看得真切,世子爺分明是往“定春風”“嘆春芳”所在的東后樓看。
多福心中一動,隨即回頭往樓上瞧,卻只見著幾個亮著燈的窗子。
還有窗上映出的美人身影。
第二日一早,蘇秉程遣了人往“定春風”送了一盆新開的海棠。
遮錦園里頓時炸了鍋。
沉香眼巴巴地看著歸月。
瞧她那個模樣,似乎生怕歸月把花送回去,教世子爺折了面子。
“世子爺說,這花不算什么,只是謝娘子昨日賞臉,全了世子爺的局。”送花的小廝恭敬道。
看著那盆海棠,歸月咬了咬牙,勉強說了聲“多謝”。
她喜歡海棠,許多人都知曉,可炎炎夏日,哪里來的新海棠?蘇秉程如此投其所好,總讓人不能安心。
更何況早說了不受他們賞賜,這盆花,便只能當“禮”來看。
禮尚往來。
她不想受蘇秉程的禮。
尤其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更不愿“往來”。
可歸月不得不收。她早想著“背靠大樹”,昨日偏沒見著那人,少不得還要與蘇秉程打交道,讓他以后好安心請她。
想到這里,歸月靈機一動,對那小廝道:
“花我收下了,只是我沒什么東西拿得出手,怕是還不上世子的禮。既這么著,請你回去告訴世子,說日后世子如還要請朋友,歸月還他一支‘鄰里曲’,算是抵這盆海棠了。”
小廝哪管許多,答應了一聲,當真如此去回蘇秉程。
蘇秉程聽完只是微笑,并沒多說什么,照舊先去家學聽課,下了學就往淮陽郡王府尋崔諶去了。
聽說蘇秉程來,崔諶還有些意外。
昨日他實在是有些失控,連蘇秉程的面子也懶得全,早起冷靜下來,原想著去譙國公府找崔諶,不想人家先登門。
這倒更顯得他無禮。
見到蘇秉程時,崔諶先致了歉。
蘇秉程并不在意,只關心崔諶昨日究竟為何那般失態。
“我瞧著你是為了歸月娘子動怒,只不知為何。”蘇秉程猶豫道,“莫不是娘子不經意間犯了你什么忌諱?若果然如此,我替娘子賠個不是與你。”
崔諶不答反問:“若果然是歸月娘子惹了我,你做什么來賠不是?”
蘇秉程笑道:“娘子客居譙國公府,昨日的東道也是我,你那般生氣,若是因為娘子的緣故,少不得要我來哄你。”
崔諶看著蘇秉程似笑非笑。
也不知為何,蘇秉程竟被他看得心虛。
所幸崔諶并不刁難,看了他兩眼也就罷了。
“昨日是我認錯了人,”崔諶說著,語氣越來越溫柔,“還以為歸月娘子是我少時喜歡的一位千金,后來聽人說她四五歲便跟在莫二娘子身邊,我就知道是我多心了。”
“你既自知錯認,何必還要動那么大的氣?”蘇秉程不解。
崔諶哭笑不得地看了蘇秉程一眼。
“還能為何——我只是看不上李維和他那個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