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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安清請了好幾天假專門在家里陪阿九,端茶送水,事事親為。
婆婆見了很高興,覺得白安清身上終于有人味了,懂得疼媳婦了。
我沒說話,我雖也喜歡阿九,可是大嫂逝去,尚未滿一年。
阿九嫁進來,住的新院子,大嫂死去的屋子,只有三兩仆從在守著荒園,這該是常情,卻讓我有點不舒服。
我退了出去,暗罵自己混賬,大嫂和阿九,兩個都是苦命人,本不該在一起做對比。
尚未走幾步,那日從通州來報信的婆子聲音從屋里傳來:“我苦命的小姐啊,從小哭到大,老天怎么就這么不公呢?你都退到這份上了,那些心狠的人怎么就不肯饒了你姨娘呢,我苦命的小姐啊。”
婆婆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婆子哭訴:“回老夫人,我們家姨娘死的冤啦!”
我嘆氣,走開了。
趙姨娘的事,阿莫早跟我說了。
那也是個苦命人。
她被強行當了姨娘,生了女兒后遭到更多的謾罵,本身是個老實本分的性子,這么一嚇,便常年躲在屋子不出門。
阿九六歲那年,打碎了吳夫人院里的花瓶,被關進了祠堂,她急急去找吳夫人求情,沒人理她,也傻傻的跪在青石板上,就那么跪了一天。
仆從沒有叫她起來,也沒人去主院報信,她便一直跪著。
一對母女,小的跪在祠堂,大的跪在青石板上,著實可憐。
要不是吳家老五跑去吳夫人院子里求了情,她可能會死在那里。
好不容易女兒嫁了,寫信回來說過得很好,放下了一半心,但是因為阿九沒喝下拿碗絕育湯被發現了,她再生病,吳夫人便沒派大夫去,醫治不及時,死在了小院里。
她的魂放不下阿九,憑著一股勁,竟真讓她到了京都。
這本該是一對惹人心疼的苦命母女,我也為她們感到傷情,可我一看見她們,就想起大嫂在的日子,想起她過得日子,后半生并不比阿九好過。
許是時間地點不對,許是和大嫂相處的更久,我對阿九,提不起十分的同情。
猶記得剛嫁來的時候,白安居的形象比豆腐渣還渣,跟他對比,白安清簡直就是完美的男神。有次白安居在外面包了一個戲子,跟李家的二少爺打了起來,鼻青臉腫的回到府中搬救兵,白安清看見了,將他綁在柱子上抽打,因是新嫁娘,當時還不想將關系搞得太僵,便上前求情,大嫂見了,以為我心疼白安居,遂幫著說話,但是白安清卻斥大嫂:“都是你管家不嚴。說了讓你別給他從公中走賬,你偏給。”
大嫂當時臉都紅的滴血了。
白安清很少講話,更別提斥人了,大嫂應是覺得丟人,隔天便病倒了。我去探望,她笑道:“沒事,風寒罷了。”
當時交情尚淺,并不好深問,再者在我眼里,昨天那事在云州頗是普遍,聽見白安清斥責大嫂,也只是覺得驚訝罷了。但她是為我說話受的責,我便不好不管,因此日日去跟她說話,關系好了起來,但去了那么多次,沒有遇見過白安清一次。
他似是忘了,家中還有病妻在床,整日忙碌。
大嫂病了很久。
大約有一個月的樣子吧,直到白安清去了福建,她才慢慢好起來,后來我查出有孕,她很是羨慕,常過來跟我說話,說的最多的,是她小時候和吳家的石榴樹。
她說,吳家有很多石榴樹,每當結果,她阿娘就會將石榴摘下來,洗了干干凈凈的釀酒。她和大姐經常去偷喝,被罵了好多回。
“后來有了三妹和四妹,阿娘便不釀酒了,也不準我和大姐去吃,爛了的石榴就丟在院子里,也不讓仆從掃,我后來沒子嗣,我阿娘還寫信來說,恐是當年沒有好好對待院里的石榴,又恢復了釀石榴酒,還特意找人帶了進京都讓我嘗嘗。這些年年年都送了來,待今年酒到,你嘗嘗。”
當時的的吳家夫人在我眼里,是個迷信的人,且有一番慈母心腸。
世事難料。
我并不知道怎么評價這個人,她無疑是個壞人,做事并不善心。前幾天知道趙姨娘的事后,還想過是不是她造的孽,讓大嫂承受了。
她磋磨了阿九母女,但她的女兒,卻被阿九替代了。
阿九苦了前十五年,大嫂痛了后十五年。
可就算有因果循環,為什么不是她自己遭報應,而是應到了大嫂身上。
我理不清這筆賬。
可有一點,我咽不下這口氣。
大嫂她,著實沒有對不起白安清的地方,她不該這么快就被遺忘。
***
晚間阿莫回來,一臉興奮,跟我說,白安居要給他的馬終于到了。
我恍然,那還是在立山時白安居要他當小燈泡時的承諾。
他拉著我去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