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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秦淮,十里骨。
即使到了雞鳴寺,我一想起這句話,還是不寒而栗。
阿莫睡在寺廟的客房里,我不敢走開,怕跟來的鬼魂在他身邊。
小沙彌來報,賽牡丹找我。
我不好走開,讓白安居出了門,請了她來客房,問道:“不知姑娘所謂何事?”
她不答,看向我的左邊。
那里空無一物。
我往右邊移了移,請她坐下,“它在左邊么?”
這世間的陰陽眼可真不少。
賽牡丹似驚似疑,“左邊?什么它”
阿莫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睡得不甚安穩,我沒有心思跟她繞彎,索性直接道:“你讓他最好離開,不然,即使是鬼,也有魂飛魄散一說。”
左邊的紗帳無風自飄,我等了等,手往前一探,一拍,賽牡丹驚呼一聲,“不要。”
阿莫說的我身上這光,果然是對鬼有害。
我笑的霸氣,“還是離開的好。”
賽牡丹像是已經被我嚇住,撲通一聲跪下來,“青離姐姐沒有惡意的,求您放過她吧”
然后看向她自己的身側,叫道“青離姐姐,你沒事吧”
我呼口氣,總算離開了。
不知那位鬼魂跟賽牡丹說了什么,她竟給我磕了三個頭,求我救救不得輪回的秦淮魂魄。
我是不信自己有這么大能力的,正想拒絕,阿莫拉了拉我的袖子,有點哀求的意味,“阿娘,不如聽她一說。”
阿莫很少跟我提要求,我不忍心拒絕,點頭。他跟我用了共視的術法,我望去,一位美人立在賽牡丹身側,容顏之艷麗,冠絕金陵。
她行了一禮,感激的朝阿莫笑,似人般坐到了座椅上。將這秦淮河里的故事,娓娓道來。
“自我死的那天,這秦淮河里死去的靈魂,就像受了詛咒,再也不得往生。”她想了想,道“我思來想去,怕是與我的能力有關”,又輕呼一口氣“還是先說說我的事吧”
“我叫青離,百年前金陵卞家的庶女”她語調平和,“十五歲那年,嫁與從小訂了親的人家,過門那日,我剛出轎門,就掉了頭帕,婆家說,這是不祥。”
“可能真的是不祥,我嫁去第二天,婆婆就死了,那家人說,我命煞孤星克夫家。”
“誰知道呢,克不克的,也沒見第二個人死過,第三日,叛軍進了城,他們一家離開了金陵,在走之前,將我賣與了余音樓。”
她停了一下,看向阿莫“聽說姑蘇莫家的人看鬼魂,能觀其生前之事,我說的太慢,再者年月已久,不大記得些事了,不如你施法一看?”
她竟也知姑蘇莫家!我驚疑不定。
阿莫點頭,我眼前一變,看見了百年前的青離跪在畫舫里,不肯接客。
那時候的她,還很青澀。
座上的女人似是不耐煩,怒聲斥罵,“男人都是一種德行,你是怎么進來的,啊,還不死心?”
“死心不死心,跟接客沒關系。”青離的臉上沒有太多哀怨“我朝法律規定,正妻不可發賣。我還是自由之身”
“喲,還是個懂律法的大家閨秀。不錯,琴棋書畫可精通?”
“他們沒有權利賣我”
“這晉朝都要改姓夏了,你還談什么律法,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說,既然不是雛,明天便接客吧。”
她被帶了下去,蹲在那里想了一夜,第二天要求見老鴇一面,只問了一句話
“你叫什么名字”
那位老鴇笑的大聲,“怎么的,還想報復,也不打聽打聽我金陵秋從云之名”
“我以后就叫秋從云”
老鴇可能覺得荒謬,掏掏耳朵問:“再說一遍?”
“我從現在開始,就是秋從云”
站在下面的少女一臉認真,上座的女人覺得不可思議,諷刺道“被夫家拋棄,瘋了吧。”
第二天在秦淮河里,老鴇的尸體被撈了上來,失足落水。
原先的秋從云死了,新的秋從云代替了她的位置,風塵之中,混的風生水起。
我看了看青離,再看了看賽牡丹,這兩人,應是同一種能力。只不過前者的力量,要大的多。
華燈初上,她有了追求的書生,他許諾,“必以八抬大轎娶姑娘過門,白頭偕老,只此一人”
她信了。
我喝茶掩目,話本子里的故事,真的源于生活。
秦淮最暢銷的,便是這種才子和佳人的糾纏,但寫書的多是書生,他們筆下,最好的結局,是三妻四妾,而不是只取一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