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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權府,她退下奴仆,說起來這些年嫁到權家的事,淚流滿面。
我聽著她說了新嫁時對大姐夫的愛慕,對妾氏的恨意,漸漸的卷進內宅爭寵,慢慢的走不出來,失了自己。
她哭了很久,我又不知如何安慰了,我的情況,與她不一樣。我當初嫁白安居,早告誡自己不能動心,事實上,那種情況下,也動不了心。所以我活得好好的,面對一天加一個的通房姨娘,要是要計較,早就得大掉幾把頭發,而且最悲哀的一點,我是賜婚,不能離。
阿娘曾說過,日子是人過出來的,我改變不了大環境,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活著,至少,自己快活點。
其實說到底,我與大姐最大的不同,無外乎,她動心了,患得患失,畏手畏腳。而我沒有。
沒來由的傷感,我很大程度上,是個悲觀主義的嘴拙者,無話可說,只好端起酒杯,一口而盡。
我們有時候一段生命,天已定。沒定的那部分,靠自己努力。
一夜無話,第二天權家老夫人請我過去說話,座位上有位藍色衣裳的婦人,拉著我一頓夸,是昨天那公子哥的母親。
是個庶子。
我沒驚訝太久,正經人家細細教導出來的人,不會那樣無腦。我只是好奇,我這大姐夫也算是權家嫡次子,怎么腦殘到這種地步?
中午大姐在我房間小睡時面色歉然,“本想請你來散心,沒成想盡讓你操心了”
我像摸阿莫的頭那樣摸摸她,“我出嫁時你給的藥粉,可是還留在那里呢,要不要給大姐夫喝下?”
她笑起來,疲憊的閉上眼睛,“我看開了,你不要步我后塵。”
我發現最近嘆氣特別多,也跟著她躺下,“放心吧,你們不是總說我小沒良心么”
大姐輕輕笑“現在是大沒良心啦,已經可以保護姐姐了”
人生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活好當前吧。
傍晚,阿莫抱著阿穿回來,出了一身的汗,好不容易沐浴完吃飯了,他又做出一副神秘狀,“阿娘,秦淮河里,有好多鬼魂”
他自跟著悟空大師學藝后已不怕鬼物,現在遇見了還會細細按照書上歸類,有時還會幫著鬼做些事,我初還擔心過,但大師說無事,若真是姑蘇莫家的孩子,自有神佑。如此幾回,我看他越來越精神,便不再拘著他,過完年,他也是九歲的人了,大伯說,該讓他獨立起來。
但能力越大,有時并不是好事,我總擔心他遇見危險。
看他興致盎然,我拍拍他的臉,“自己注意點,鬼跟人一樣,有好有壞,別被騙了。”,想了想又道,“你今日不是去學堂了嗎,怎么跑去秦淮了?”
他往嘴里扒滿了飯,呵呵傻笑。
我橫他一眼,囑咐他以后少去秦淮。
他應的倒好,誰知第二天又去了河畔,還惹上了事端。
彼時我正在跟白安居教育阿穿,這小子最近很愛磨牙,看見什么都想咬一咬,早晨竟然咬起了人,我怒不可遏,白安居偏爭著,抱他在懷里不讓我罵,誰知這小子直接咬了白安居的鼻子一口,疼的他自己教育阿穿起來。
一番混亂,夏荷慌張的進來說阿莫掉進了秦淮河里,被余音樓的賽牡丹救了上來。
我和白安居匆忙趕去,阿莫正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嚇了我一跳。問了大夫后確認無事,我狠狠打了他的手掌兩下,明明昨天還叮囑過他的,這么不聽話。
我向賽牡丹道謝,因前天晚上聽到的傳聞,還記得這個名字,此時一看,果然跟外面那些妖艷賤貨不一樣。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卻給人朝氣的感覺,眉目上挑,甚是精神。
她目不斜視,笑道:“我去船邊看風景,碰巧救了令公子而已。人之常情,不必言謝。”
白安居已經背起了阿莫,我們出得余音樓,阿莫縮了縮背,我立刻接過他抱著,低聲問:“可是有鬼跟了來?”
他點頭,說不出話。
我緊了緊他的身,將他盡量包在懷里,想了想,讓人趕著馬車去雞鳴寺,我總覺得在寺廟里安全些。
阿莫在半道上緩了過來,看著空中一處發呆,道:“阿娘,十里秦淮,埋著十里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