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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擴聞言一驚,將玉制的筷子放置于桌案上,追問道:“王爺此言當真?”
旋即,馬擴反應過來,自己的這句疑問問得如此多余,趙顏昭身份不過是一名郡王,怎敢編造皇命,揣測圣意來欺騙自己。
只是他自己心中多么希望這句話只是一句安慰之語,然而事實卻如此殘酷,令馬擴的心中感到有些難以承受:“那么多的義軍將士埋骨沙場,只為了這樣的一個結局嗎?那這些人豈不是白死?”
趙顏昭輕輕點了點頭,略一沉吟道:“馬將軍,怕你難過,小王一直未敢將陛下的真實意圖告知與你,陛下已經下了旨意,急令統兵在外的宗澤、王彥等將軍班師回朝,如今楚州也已經成為了金軍的囊中之物。”
趙顏昭緩緩站起身,獨倚欄桿,感嘆道:“如今汪太師在朝中恐怕又要有大動作了,甚至連歐陽靖安等人此刻也隨張俊將軍回朝待命了。”
馬擴說道:“歐陽靖安?可是那位朝中右武大夫,在下曾與他在揚子江中的一條烏篷船上有過一面之緣。”
趙顏昭笑問道:“馬兄也認識靖安賢弟?”
馬擴點了點頭,回憶道:“不久前,歐陽公子與她的女眷在江中突遇水匪,在下便出手擊殺了那些水匪。”
趙顏昭驚問道:“女眷?瑾晨姐姐被金人擄走,靖安賢弟何來女眷?”
馬擴又說道:“其中一個女子應該是他的女婢,而另一位姑娘的服飾不似婢女,不知是誰人?只聽她與靖安公子兄妹相稱。”
趙顏昭微微一笑,說道:“靖安賢弟是能匡扶這個亂世的人。”
馬擴贊同地說道:“是啊!在下對公子印象很深,言語之間甚是投機,一見如故,聽聞他如今在宗帥的帳下效命。”
趙顏昭說道:“靖安如今已經跟隨張俊將軍回到臨安了,想必他現在內心也很迷惘。”
此時的歐陽靖安剛剛回到自己的北望軒中,臨軒而望,大丈夫感嘆關時事。
柳湘依偎在他的身側,說道:“湘兒雖始終思念公子,但仍知關山之北,兵戈未息,公子怎生這就回來了?”
歐陽靖安沉默半晌,方才說道:“一言難盡,陛下突然詔命江北的大將皆班師回朝,若此時金兵南征,該如何是好?豈不是又要重蹈宗廟淪亡的覆轍了。”
柳湘說道:“公子,在您還沒回來時,有兩位太學生到訪過,當時只有奴婢和如韻在府中,我便說公子北征未歸,不方便見兩位。”
歐陽靖安奇道:“太學中人?莫非陛下已經在臨安建立新的太學了?”
柳湘點了點頭,說道:“是啊!聽那兩位公子說,臨安太學規模更勝前朝。”
望著夜色漸漸深了,歐陽靖安溫言說道:“此時恐怕已經過了三更天了,月色已暗,湘兒你怎么不回去歇息呢?”
柳湘聲音甜甜地說道:“公子一個人獨自站在這里,很是孤獨,奴婢想留在這里陪陪公子。”
歐陽靖安似乎不以為意,不經意間說道:“還記得那日臨安初會之日,本公子便說過,在下素來好靜,城中那么喧囂我又怎么忘憂呢?如今我也想自己一個人靜靜待會。”
柳湘記憶不凡,還清晰地記得四年前,歐陽靖安那一顰一笑的神態,于是歉然說道:“啊!湘兒倒是忘了,這是我的不是,奴婢這就告退,不敢再驚擾公子了。”
歐陽靖安見自己的無心之語,柳湘竟信以為真,于是與她調笑道:“我便是偶然間一說,湘兒不必當真,此事是本公子的不是了。”
月色漸漸西沉,臨安的夜,雖然已近中秋時節,但空氣中依舊帶著些許暖意。
柳湘癡癡地凝望著月光,追憶道:”今夜月色甚美,讓人有種回到了小時候的感覺。那時江南的月夜,便是如此澄澈如水,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鄉野間,灑在烏篷船上。“
望著院落中那棵梧桐樹,歐陽靖安喃喃道:“待到下個月,寒聲初到,梧桐葉落,先祖歐陽文忠公說過,悲哉乎秋氣也,如今朝中風云也如這秋風般疾烈。”
柳湘問道:“公子打算如何答復那兩位太學名士?”
歐陽靖安答道:“明日,本公子會親自到臨安太學一趟,昔年汴京城中,那綠草如茵的太學故地早已不復,在下心中十分追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