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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顏昭的目光凝聚在馬擴手邊的那本《漢書》之上,慨然嘆道:“兩漢之時,文治煌煌,武功烈烈,那時正是英雄輩出。可如今,時無英雄,天下紛擾。”
馬擴搖頭道:“滄海橫流,亂世風云,又何嘗沒有英雄?”
正當兩人談古論今之時,關外傳來了北國烈馬疾馳的嘶鳴聲。
馬擴惶然道:“殿下,金人隨時可能進攻,此地不宜久留,殿下須立即離開。”
趙顏昭披上戰甲,說道:“馬將軍珍重,你我就此別過。”
趙顏昭連夜離開了清平關,翌日,大金四太子完顏宗弼親率大金最精銳的鐵騎軍猛攻清平關,馬擴心中預料:縱然自己如何英勇無雙,都再也守不住此地了。
關外傳來轟然巨響,大金勇士已完全攻入清平關。
殘破的關隘之上,馬擴不肯愿賭服輸,手持宋制長弓,彎弓搭箭,向著四太子的戰馬一箭射去。
四太子完顏宗弼輕抬馬刀,將那支箭格擋住,只聽得箭頭當的一聲,墜落在了地面上。
烏云繼續堆疊,天際傳來陣陣轟鳴聲,傾盆大雨已經降了下來。
瓢潑大雨中,四太子率領著大金的勇士,行軍至清平關下,一路追殺著宋軍義軍的殘兵。
馬刀出鞘,血流如注。雨水和著血水,泠泠落下。
“四太子,雨勢甚大,讓末將為您披一件蓑衣吧。”一名女真將士手中拿著一件蓑衣以及一頂斗笠,向完顏宗弼問道。
完顏宗弼斷然拒絕:“江南今春雨大,何足奇怪?將士們櫛風沐雨,而本王身為中軍主帥,自當效仿司馬穰苴。”
遠方馬擴單人獨騎的身影,策馬消失在重重雨幕之中。
馬擴走了數里,行到了揚州城門下,孑然一身地行進在廣陵人煙稀少的街市間。
忽然,一駕馬車從街市中央緩緩行過,兩匹白色如雪的白馬在前方拉動著車駕。車身上上布滿了雕花的紋飾,看上去富麗堂皇。
寶馬雕車,轆轆行過,車中的主人正是信王趙顏昭,他輕啟珠簾,注意到了在街市上黯然而行的馬擴,于是當即命令車夫停車,連聲呼喚道:“馬兄,快上來吧。”
此時的趙顏昭也是一身將軍裝束,一襲玄甲,腰間佩著長劍。
待到兩人坐定于車中后,馬擴緩緩說道:“王爺,末將實在有負皇命,終究還是沒能死守住清平關,致使無數八字軍的將士因在下而死,可惜了這些兄弟們,跟隨在下多年,可如今卻只有我一人歸來。”
聽他的語氣中頗含自責之意,趙顏昭寬慰他道:“知天命,盡人事,勝負不過是聚散浮云,將軍不必如此自責。”
車駕緩緩而行,最終停駐于揚州城的南郊,停在了一座江南宅邸的朱門前。
這座宅子美輪美奐,門前的匾額上書“信王府”三個大字。
趙顏昭用手指了指這里說道:“此地便是寒舍了,如今馬兄從沙場歸來,征塵未洗,身子還很疲憊,不如留在這兒盤桓幾日吧。”
馬擴聞言說道:“末將尚無官職在身,身為一介白衣,怎敢消受殿下的這般禮遇。”
趙顏昭朗朗一笑道:“小王素來敬服馬兄是個好爽之人,怎么也會拘泥于這些虛禮,還請不必多禮,小王正欲與將軍這般豪氣干云的英雄一醉方休。”
他踱步走入王府,命下人置辦酒菜,為馬擴接風洗塵。
兩人對座飲酒,直到夜半時分,都微微有些醉意。
月色入戶,灑在趙顏昭白皙的面容上。
他見馬擴今日酒興不起,有些悵悵然的樣子,于是對馬擴言明道:“將軍不必如此消沉,實不相瞞,如今小王聞之,陛下全盤采納了汪伯彥太師的計策,在這個計劃中,朝廷根本無意死守清平關,陛下要的只是將金人阻擋于長江以北,而后大宋便可與大金議和,依托長江天塹與大金劃江而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