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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翌日，董思酒醒，前來驛館尋沈千重。

眼神一直疑神疑鬼環(huán)顧四周，臉色很有些難看。

沈千重問起，他才吞吞吐吐道，他昨夜似是見著鬼，嚇暈過去了。

沈千重微怔，淡然開口：“你是喝多了，倒地不醒?！?

“果真？”董思臉色明顯舒緩，繼而尷尬笑了笑，“定是昨夜喝醉了，才以為見到鬼，讓沈兄笑話了?！?

沈千重面不改色“唔”了聲。

他替她掩飾，始作俑者卻還在袖中迷糊不醒。

兩耳捂得緊緊，搖著狐貍尾巴，愜意入眠。

董思臉上愁容一掃，遂又打開了話匣子。

先是說些日?，嵤?，半晌后，便說到疼頭之處：“你不知道，祿縣近日一連出了好幾件荒唐事，鬧得人心惶惶的。”幽幽嘆了嘆氣，舉起茶盞輕抿幾口，才道，“幸好沈兄沒帶女眷出行?！?

女眷？

沈千重詢問般看他。

董思屏退左右，悄聲道：“采花賊?！?

言罷，神秘頓了頓，又小聲繼續(xù)：“受害的都是些女子，吃了虧又不敢聲張，知縣大人絞盡腦汁，埋伏抓了好幾次都抓不住，還是讓人給跑了，連長什么樣子都沒見到過?！?

幾次都抓不??？

沈千重不免詫異。

董思奈何點(diǎn)頭：“這可不是嗎！那采花賊明明高調(diào)得很，每次要去采哪家姑娘，都會事先修書一封告知人家，生怕人家不知道，你說說，哪有這樣的？”

見沈千重思忖，他又湊上前道：“我聽下頭的衙役說，根本不知那采花賊是如何出入別人府內(nèi)的，還有人說……只怕不是人。我原本也是不信的?！钡傆X昨晚見到鬼了，就有些信了。

眼下，不寒而栗，又趕忙飲了口熱茶，才覺得寒意褪去了些。

正欲開口，聽見有人叩門，只好打住。

原來是驛館的官吏前來送東西：“沈大人，您的信。”

沈千重接過。

他少時(shí)在祿縣念過書，許是同窗，他眼中并無多少異色。

拆信一看，卻是韓翊的。

說最近不敢行夜路，路上還要耽誤一日，大人勿怪。

沈千重啼笑皆非，轉(zhuǎn)向董思道，“怕是還要再叨擾你一日。”

董思高興還來不及：“你入京為官多年，我領(lǐng)你轉(zhuǎn)轉(zhuǎn)祿縣，看看與少時(shí)有何不同！”

沈千重卻之不恭。

信步閑談，啟明書院依舊人聲鼎沸，晨間的之乎者也，平仄韻致顯得既陌生又熟悉。

“老先生近來可好？”沈千重隨意問起。

老先生是他的授業(yè)恩師，人很教條，學(xué)問講究一板一眼。當(dāng)年他又皮，沒少吃老先生手中的戒尺。彼時(shí)院中先生眾多，祖父過世他返回京中就再未來過祿縣，他印象最深的卻還是這位老先生。

“老先生回鄉(xiāng)頤養(yǎng)天年了?！倍驾p笑：“四世同堂，福氣好著呢！少了你我這些要他操心的毛頭小子，天倫之樂不知多有滋味。”

沈千重便也跟著笑起來。

從前的幕幕便似浮光掠影般，躍然于腦海。

董思又道：“后來你去了京中，老先生還時(shí)常念叨，沈千重那小子雖然皮是皮了些，可書讀一遍就會，何時(shí)肯將心思花在學(xué)問上，前途不可限量?！倍加志従忨v足，“沈千重，可見在老先生心中，你一直是他的得意門生哪。”

唔，所以，打他的戒尺也打得最多。

沈千重應(yīng)聲。

“你這人！”董思哭笑不得：“宰相肚里能撐船，都位列大理寺卿了，還念念不忘幾頓戒尺的！”

沈千重也跟著笑開。

腳下停住的地方恰好一處破舊店鋪，坐落在祿縣繁華街市，近旁的店鋪生意興隆，它家卻破敗不堪，分明無人經(jīng)營，招牌也舊得險(xiǎn)些掉落。

“這是……慈記？”沈千重錯(cuò)愕。

好似看出他心中疑慮，董思開口道，“對，就是當(dāng)年的慈記?！?

沈千重微微攏眉，記憶里，慈記的老板是個(gè)終日樂呵的胖子，做出來的點(diǎn)心也似沾染了愉快滋味，街坊臨街都喜歡得很，為何會落敗成這幅模樣？

董思道：“你走后不久，慈記的老板有次外出便再沒回來過，聽聞是山洪爆發(fā)遭了意外。原本也有人想盤下鋪?zhàn)永^續(xù)做，結(jié)果都是開了兩日便將店鋪轉(zhuǎn)了出去。”

哦？沈千重好奇。

董思煞有其事環(huán)視四周，細(xì)聲道，“鬧鬼?！?

這種事情原本就是忌諱，他只敢只字片語。不想話音剛落，雞皮疙瘩尚未退去，又見沈千重在身后幽幽撐傘，這等氣氛下，董思當(dāng)即嚇得腿軟：“大晴天的，你突然撐傘做什么！”

嚇?biāo)纻€(gè)人了呢！

沈千重歉意笑笑，伸手扶他，“方才忽然覺得陽光刺眼了些?！?

董思驚魂初定，忍不住抱怨，“還是同早前一般喜歡惡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