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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他們又去了工地。
冬天本來就天黑得早,加上漱溪人大晚上也沒有出門的習慣,因此彭碩只需小心謹慎地避開老板一家,便毫不費勁地在街邊與韓嘉寧碰上頭?!白??!表n嘉寧裹著深色大衣,眼睛從衣領上方看過來。不知是不是夜色的關系,彭碩判斷不出他的表情,也不大確定他究竟想干什么。
“你想干嘛?”彭碩壓低聲音問。
“找證據。”韓嘉寧邊走邊回他,“雖然直接證據現在難弄,但間接的總歸能到手?!?
彭碩腳下一頓,又忙回過神追上去?!笆遣皇翘珎}促了?”他緊追不舍,“再多準備一天?”
“還嫌目標不夠大?”韓嘉寧瞥他,從鼻子里溢出一聲輕哼,“估計他們早就注意我們了?!狈浅鲂型荆苑Q“攝影發燒友”的陌生旅客,加上對七湖毫不掩飾的好奇,早該引人注目了。
“民宿也有問題?”
“看著不像,而且對于洋曾是他們房客一事并不避諱?!表n嘉寧搖頭,憶及老萬之前的主動提起,又道,“給我們信息的人應該與他們也有些關系?!?
彭碩沒了話,緊跟著走了幾步,突然在他身后幽幽開口:“希望于洋沒事。”
韓嘉寧沉默,低聲回他:“我也是?!?
于洋,他們共同的朋友,一位頗具職業素養的記者,已經在漱溪失聯將近兩周了。
韓嘉寧回國前曾拜托席戈聞調查此時,而得到的結論卻令他心生警惕。于洋走前將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據房東說連水電費都提前繳清?!八孟裉崆爸罆凶児??!彪娫捘穷^,席戈聞的擔憂清晰可辨,“嘉寧,我不知道你們的習慣,但這絕對不正常。”他又說。
韓嘉寧自然也清楚,所以他不但自己回國,還拉上正在巴黎休假的彭碩。只是就算他們曾做好心理準備,而在漱溪走過一遍后,竟發現他們實在過于樂觀了。郵件上說,于洋在漱溪遇上麻煩,現在的他們也確實知道究竟是什么麻煩了。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有光明,但也有被利益驅使的黑暗。
而所謂黑暗,來得猝不及防。
韓嘉寧是在回民宿的路上被人帶走的。
他冷靜地相機交出,卻仍避不開一頓拳打腳踢。來人扯著他,又狠狠揍過去,嘴里還不干不凈地叫囂著。到最后,韓嘉寧蜷在地上,原本緊緊抱頭的雙臂早已松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卻依舊咬牙一聲不吭。
他被人一把拽起,近乎拖曳般地被強行帶到一個地方。
“和他一起的人呢?”隱約中,韓嘉寧聽到有人喝問,他腫著臉,不著痕跡地翹起嘴角。
彭碩獨自一人返回民宿。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顧不上老板娘吃驚的眼神,直接奔回房間拿了硬盤就走。
老板娘在樓下攔住他:“怎么了?”
“我……要出去一下?!?
彭碩不想多說,只顧急哄哄地向外沖,老板娘見強行留不得,情急之下突然叫出聲:“你現在走不掉的!”
彭碩怔住。
“你走不掉的。”老板娘借機又強調了一遍,接著,語速飛快地繼續道,“你信我的話,就跟老萬走?!彼钢谝慌圆恢戳硕嗑玫恼煞?。
韓嘉寧的判斷適時在耳邊想起,彭碩來回看著兩人,終于狠下心決定賭一把?!昂?。”他深吸了口氣,“去哪?”
老萬依舊是事不關己的樣子,低聲說了個地方。
席戈聞完全不知道漱溪此時的情況,眼下,他在焦慮另一件事。許蒔薇雖不明所以,但也清楚應與韓嘉寧休戚相關,便陪他從白天等到晚上。終于,就在兩人同時猶豫要不要離開星鎏的時候,鈴聲響了,是席戈聞的電話。
“喂?”他一把摁下接聽鍵。
也不知對方說了什么,席戈聞緊鎖了一天的眉終于舒展開來?!昂孟ⅰ!彼麑υS蒔薇說,“下去吧,曉思在等我們?!闭f得言簡意賅。
謝曉思的車就停在樓下門口。她搖下車窗,冷冷偏頭示意上車,也沒有問席戈聞為什么會帶上許蒔薇,然后一腳踩下油門,將車飛速駛離總部大樓。
席戈聞也沒有說話,上車后就一直閉眼假寐?!澳阋残菹⒁幌??!彼穆曇艉龅貜那白鶄鱽恚暗绞稽c?!?
許蒔薇嗯了聲,依言閉上了眼。
車里又沉默下來,謝曉思甚至沒有打開音箱的意思。不知是不想撥亂本就紛繁的思緒,還是想更進一步沉淀自己的內心。
謝曉思是漱溪人,這是席戈聞在下高速時說的。那時謝曉思正在撥電話,嘴里一陣嘰里呱啦的江浙口音,許蒔薇不由有些發暈。
“先去我家?!敝x曉思收了線,語氣聽起來無比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