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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后,漱溪的標識赫然引入眼簾。在謝曉思的駕馭下,他們輕車熟路地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幢兩層小樓前停下。“到了。”謝曉思熄了火,率先跳下車去,門口燈影幢幢,竟是有人早早等在那里。
“曉君。”就聽謝曉思叫了聲,然后扭頭對身后的席戈聞與許蒔薇道,“先進去。”被稱作曉君的男性也連聲招呼,不假思索地,兩人忙跟在主人身后。
不料,他們剛一前一后走進屋子,身后的門便被轟然合上。還沒等許蒔薇做出反應,前面的席戈聞卻先驚呼出來:“彭碩?”
許蒔薇聞言一驚,也幾步奔過去看。可不是?在客廳里明晃晃的白熾燈光下,那一臉正由驚轉喜的男人,不是彭碩又是誰?許蒔薇下意識向他身后看去,可除了老舊的沙發與斑駁的墻壁,再也看不到其他蹤影。
彭碩見她臉上的欣喜逐漸轉淡,默了片刻,才勉強強迫自己看向眼前兩人:“嘉寧不在。”他又忍不住移開視線,說得有些吃力。
席戈聞的笑也淡了。“曉思,這是怎么回事?”他轉頭問。
謝曉思剛了解完情況,聞言干巴巴地笑了聲:“韓嘉寧應該是被鎮里的人抓走了。”
“什么?”
席戈聞急了,而許蒔薇比他更搶先一步地問過去:“抓走?什么意思?”她的語氣幾近咄咄逼人。
謝曉思不想與她計較,只看向席戈聞大致說了前因后果。“……聽說那名記者拒絕收錢,一心想揭露真相,就被報復了。”她搖頭,“而韓嘉寧和這位……彭碩先生,來鎮上的第一天就被盯上了,不過他們藏得好,直到今晚被工地的人發現了才抓到。”
“這里有人一手遮天?”許蒔薇脫口而出。
謝曉思倒也沒反駁她,只眼帶憐憫:“利益當道,每家每戶都有錢拿,誰愿意讓煮熟的鴨子飛走?”她相信,那些記者也都清楚。“知道我為什么離開這里嗎?”她語帶嘲諷,目光依次掃過眼前三人,“因為我討厭這里的規則。”
外地人只知道漱溪風光好,只有身處其間的她才清楚,這里有多令人厭惡。
漱溪不過位于地級市下最不起眼的地方,勉強有個七湖可算作招攬游客的景點,卻對鎮子的整體經濟起不到任何好處。有人想錢想瘋了,因此當七湖邊挖出明顯不屬于現代工藝的陶罐時,他們選擇了緘默,然后繼續下挖,要是誰來置疑,便招來一頓好打。最后終于有人看不下去,匿名舉報給了市報的記者于洋。再后來,于洋在采訪途中失蹤。
“莊記者之前住在萬叔家。”謝曉思的弟弟謝曉君說,“韓哥后來也住進去了。”
幾人俱是沉默。半晌,是許蒔薇先開口問:“為什么不直接告訴他?”她聲音有些顫抖,只要一想到韓嘉寧還下落不明,就忍不住心驚膽戰。
謝曉君盯著地板,好一會才艱難地搖頭:“我是漱溪人……”終歸,還是利字當頭。
“你這是故意讓他陷入危險。”
謝曉思卻在弟弟再一次張嘴時打斷他。她走到謝曉君身前,擋住許蒔薇不善的視線,冷漠卻又堅定地看向自己的好友兼上司:“戈聞,給我一點時間,明后兩天,我保證把他們帶回來。”然后,她又瞥向許蒔薇,語氣不悅,“許小姐,請不要站在道德制高點批判我的家人,畢竟他們有自己的難處。”
這次,席戈聞搶在許蒔薇開口前帶走她,只對謝曉思留下一道歉意的背影。
這一晚,許蒔薇注定失眠了。
謝曉思雖騰了間房出來,但里面擺件大多過時又破舊,比如現在許蒔薇身下的木床,稍一動便傳來咯吱的悶響,那是腐朽的聲音。不得已,她披衣坐起來,想了想,走到隔壁敲門。“席戈聞,是我。”她小聲說。
門開了,席戈聞一身白天里的衣服,看來也不打算休息。“進來吧。”他側過身,又瞥了眼里面,“謝曉君在樓下陪彭碩。”他現在住的是謝曉君的房間。
許蒔薇聞言麻利地溜了進去。
“睡不著?”席戈聞關上門問。
許蒔薇嗯了聲,抱著胳膊站在他床邊。
“隨便坐吧。”席戈聞嘆了口氣,自己先拖過把椅子坐下。“再說說,你怎么了?”他伸手將臺燈調亮了些。
也許是溫暖而昏黃的光線給了她定心丸,許蒔薇定了定神,終于小聲說道:“我感覺……怪怪的。”
“不舒服?”
“應該是的。”
這樣似是而非的回答,令席戈聞反而笑了。“看不出,你還是個理想主義者。”他搖頭,“你覺得,謝曉君應該一早就告訴嘉寧真相?”
許蒔薇咬了咬唇:“我知道這樣說可能有些想當然,但謝曉君看起來不像是不明事理……”她想到彭碩,若謝曉君真油鹽不進,他就不會放任彭碩進來。“我私心里真希望他能全部告訴韓嘉寧……”若真是這樣,韓嘉寧現在就會好好地站在她眼前。
席戈聞無奈而又溫和地笑了:“蒔薇,我知道你擔心嘉寧,但你忽略了一件事。”他凝視著因暖黃的光暈而備顯柔和的姑娘,不忍心戳滅她一廂情愿的夢,“謝曉君有家,就像曉思說的,你不能用自己的立場去批評他。”
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生而偉大的夢想,更多的不過是想問心無愧的普通人,在小我與大我中進行一次次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