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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前劉興志抓著妻子胡鬧一場根本沒過癮,飛快吃過晚飯就又把妻子抱回被窩里面,任由她對自己抓撓踢打的折騰到后半夜才歇了動靜。李棠本該晚上過去看看孩子們是不是睡安穩了,可被丈夫一鬧,等結束的時候累得眼皮都睜不開了,也顧不得單輝是不是夜里害怕想家就直接睡了過去。
劉家這晚早早滅掉燈火歇息了,上午跟著劉興志往縣衙走一趟的李瑤卻被鬧騰得頭大如斗。
李瑤是個閑人,就算繼承了父親的位置,實際上卻沒有正經職務,干領薪俸混日子罷了,沒一點武職官員的剽悍氣勢。至于李瑤的妻子王氏的娘家父母,只看兩老養出五兒三女都是地痞流氓或與人私定終身的模樣,也能猜出他們不是老實人。
李瑤聽三妹夫劉興志說了王家兒子們可能會有的猜測后,一路小跑的趕到城西禿子胡同。
新昌縣素有“南富北貴,東窮西亂”的說法,禿子胡同坐落在新昌縣城西,附近不是賭坊就是操持皮肉生意的暗門子,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
王家住在此地,可見一斑。
加之王氏高攀了李家,即便王家住在城西,李瑤跟著狐朋狗友過來玩女人也不怕被王家父母看到。他這些年沒少往暗門子里頭鉆。王鳳嬌一個沒許人家的姑娘跟李瑤胡亂攪合在一塊,有了孩子,李瑤自認給足聘禮花轎將王鳳嬌娶進李家大門,讓她平步青云當上官太太已經對得起他們王家列祖列宗了。
他并不尊重自己的妻子,當然,王鳳嬌也沒什么值得人尊重的地方。
這些年跟過李瑤的女人不少,只有王鳳姣讓他娶回家門,李瑤心里因為王鳳姣愛他愛得什么不顧十分受用,因此對王鳳姣也有幾分另眼相看的意思。
低著頭走進城西街道,就有許多陰暗隱晦的目光往穿著錦袍的李瑤身上落,那些眼神就像是在打量著肥羊,看看從哪里下到能割下更多的肥油。
李瑤冷哼一聲,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讓這些人看清楚他的臉。
李瑤是城西各家賭坊、暗門子的老主顧了,做生意的人家一確定李瑤的身份,馬上就收回古怪的眼神,客客氣氣的招呼起來。
往里頭轉了幾道巷子,李瑤總算找著了王家大門。
他推開門往里走,在正屋就看到昨天還對他理直氣壯喊著“不把弟弟都弄出來,就給他戴綠帽子”的王鳳嬌被他的狐朋狗友抓著手,側著身子扭出一道誘人的剪影嬌嗔,“呦,這么說我還是個改嫁的命吶?真稀奇,那你說說,我得改嫁到什么樣的人家~”
李瑤忍不住沖上去高吼一聲:“八王羔子,你說清楚,老子不死,她要改嫁給誰?”
事實上,事情比劉興志說出來的還要麻煩。
當今圣上三兄弟乃貴妃所出,先帝在世的時候兄弟三人榮寵不斷,一度威脅到了太子的地位,偏偏太子忽然急病而亡。先帝在太子過世之后懷疑起了貴妃生出的三兄弟,因此下定決心不讓他們繼承國家,給三位王爺各自一塊富庶的封地就把人趕出京城,隨后立了太子的兒子當皇太孫。
然而皇太孫年少沖動又無長智,等到先帝過世,再沒人能壓在貴妃所出的三位親王了。剛剛登基的小皇帝在驚恐之下張口就說三位親王有謀逆之心,沒和一位大臣商量就下令三位親王束手就擒,進京任由自己打殺。
這個舉動徹底惹怒了權傾朝野的三位親王,他們索性真的舉起造反,一舉殺進京城把小皇帝趕下皇位,一杯毒酒送他到底下陪伴先帝了。
造反成功,三兄弟各自的實力暴露無意,長兄睿王登基為帝,年號建武,行二的燕王放棄爭鋒,率領大軍回到封地龜縮不出;而有心與長兄爭雄的陳王則在五年之后硬生生“耗干心血”而英年早逝。
——陳王年輕強壯,死得不明不白,一直有傳言他是被當今建武帝害死的。
或許是年輕時候作孽太多,建武帝在登基之后一個接一個的死兒子,死完了兒子又開始死閨女,到了如今,膝下竟然一個子孫都沒剩下,甚至,他的后宮也已經有七年多妃嬪不曾傳出喜信了。
相比起建武帝膝下空虛,一直韜光養晦的燕王則子嗣眾多。
燕王一輩子娶了六名王妃,嫡妻留下了一子一女然后香消玉殞;第二任王妃又生了三個兒子,然后死在了產床上;第三任妻子留下個姑娘,產后體虛熬了兩年走了;第四任妻子活得久一點,熬了十年,生了四子兩女,到底還是耗損太多早早沒了;第五任妻子進門當年一尸兩命根本沒挺到把孩子生出來;最后一個妻子進門前就給自己灌了無子湯,這才安安穩穩的活到如今。
而這,僅僅是燕王嫡出子嗣的人數,再加上庶子庶女,還足有三十幾個。
因為最后一個妻子出嫁前的舉動,燕王克妻的惡名算是被坐實了,偏偏他又子嗣眾多,兒子們都在建武帝的挑唆下相互針對,毫無兄弟情義。
燕王龜縮多年,年輕時候的志氣早就被消磨得不剩什么了。
如今,燕王老邁,求的不過是平安。他索性早早主動上書,請求建武帝看在兄弟情面上分割自己的封地,活著時候就把家業給兒子們分完了,讓他們各自領了一塊,帶著妻兒去各自的封地上過活。
燕王多子多福,他的兒子們也一個個有樣學樣,正妻妾室眾多,現如今燕王足足有一百七十六個孫子,人數之多連燕王本人都認不全。
燕王封地有營州、安州、燕州、幽州四大塊,雖然封地大,可到底是苦寒的北地,再被分割了送到兒子們手里之后,就更加貧瘠了。原本靠著燕王過活能錦衣玉食的王宮子弟們在到達了封地之后,忽然再也不是天之驕子,而開始為了生活發愁。
劉默這位同住一室的同窗秦子期,就是燕王嫡長子安平郡王的第三位妻宋氏所出唯一一個兒子,在兄弟間行四。
燕王當初給兒子們請封地的時候,建武帝故意打壓前面兩位身份高貴的王妃所出的孩子,給他們的封地都十分狹小,非但如此,還把世子之位許給了第四位王妃所出,性情粗鄙的孩子。安平郡王生就一副愛護妹妹的性子,母親留下的嫁妝讓妹妹陪嫁取走了大半。于是,等到安平郡王帶著妻兒來到北平郡,家中財資所剩無幾,日子一下捉襟見肘起來,若非當地郡守念著建武帝無子,所不定未來安平郡王或者他家里幾個兒子可能有大造化,不肯磋磨他們,安平郡王一家子過得還會更慘淡。
安平郡王已經這么慘了,身為他的兒子,秦子期上面有三個有嫡有庶的哥哥,下面還有六個庶出弟弟妹妹的情況,就讓他的處境更為加尷尬了。
一朝成了落地的鳳凰,秦子期一下就明白除了靠自己,他父母雙方都指望不上。
——他爹還在做春秋大夢,想著從建武帝手機繼承大統;他母親跟父親想得差不多,把心思全都花費在教養親姐留下的嫡長子身上,即便不曾克扣了他,也不會多為他費心思。
更何況,留在郡王府中,其他兄弟們時時刻刻把攻擊他看成是修理大哥的好辦法,大哥卻不不把他當兄弟,秦子期不想給人當靶子。
于是,在找了個奮發圖強的理由之后,秦子期跪在安平郡王面前狠狠哭了一場,口稱絕無與兄長爭世子位置的決心,要做個一心苦讀的雅士,就被大為感動的安平郡王送到平洲北平郡的新昌縣縣學讀書。
縱然知道自己的處境難堪,縣學中隱晦的目光仍舊讓秦子期性格越發陰冷下去。
唯一例外的是同寢的劉默。
——劉默是個不好打聽的書呆子,一開始屋里多了個人,還把他當成哪家富戶的孩子,等到知道他真正身份,也過了好奇心旺盛的時候了,從沒湊在他身邊問東問西。
在秦子期看來,住在一起的劉默是個沒心眼的家伙,一眼就能讓人看透他家中父子子孝、兄友弟恭。秦子期內心對劉默有說不出的羨慕,可他沒辦法面對劉家一家子太過美好的畫面,索性在聽到劉默說起這幾天家里人肯定會過來探望他,忍不住每天都早早躲出去。
劉興志身在縣衙,皇家宗室的閑話聽了一堆,他害怕兒子不知道厲害得罪人,趕緊細細給劉默講解一番,東一個世家、西一個勛貴的名頭聽得劉默頭大如斗。
“所以,不管怎么看,陛下都會在血緣近、多年來又不跟他做對的燕王子嗣里面挑選一個送進東宮。唉,人人都說安平郡王一心給嫡出的長子結門好親事,連縣太爺都心動了,想拼拼運道。咱們只是普通人家,又不圖人家身上的好處,少跟你同窗打聽人家家里的閑話,讓人心煩。”劉興志叮囑著兒子。
“……安平郡王一家子也太亂套了,就這么讓子期自己來住書院——書院連個伺候生活起居的下人都不讓帶,他哪會這些。難怪他前些日子剛過來的時候,連被褥都不會整理,只能對著床鋪生悶氣。”劉默表情不屑的哼了一聲,顯然對安平郡王府里的事情看不過眼。
劉興志趕緊捏住兒子肩膀,沉聲警告:“你生活上照顧他無妨,嘴里可不能說這種話,誰愿意讓人知道自己處境這般不堪!”
“爹你放心,我會注意的,我也沒有羞辱子期的意思,他人很好的,常常指點我學業。”劉默正色道。
劉興志又跟兒子絮絮叨叨的說了些話,眼看著天快黑了才打算回家。
三娘依依不舍的抱著劉默脖子,把小臉埋在他懷里,難得耍賴,“三娘不走嘛,我要多陪陪哥哥,走了又要好些日子見不到哥哥了。爹爹爹爹,再等一會嘛。”
劉默費勁兒的抱著三娘起身,嘴里安撫:“三娘乖,跟爹爹早些回去,天黑了結冰路滑,不安全。”
三娘終于松開手,嘴巴扁扁的看著劉默,委屈得很。
被人拋棄的小奶貓似的眼神讓劉默覺得對不起她,蹲在三娘面前跟她拉鉤承諾:“元宵節下學早,我晚上一定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