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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興志發覺自己嚇到了妻子,立刻把她拉到自己身邊,以輕柔的語調解釋:“窮人暴富,大多會放縱自己胡作為非,最后得不到個好下場。孩子們還小,咱們夫妻倆……還是把銀子藏起來不要動用得好。不然被人知道這筆錢的來路,被人當成咱們和源丞相府上有關系,求到家里卻辦事不成,反而結怨。”
他停頓片刻之后嘆了口氣,繼續道:“再說,這世上從不來不缺看著誰家富了就貼過去討好處的人。單是跟咱們夫妻倆要錢要物便算了,若是蹭到默哥兒身邊,引逗著他吃喝嫖賭,孩子就要被人教壞了。我太爺便是這么在年輕時候被人帶壞的,家里全敗了。”
李棠聽完了丈夫的話,臉上已經看不出丁點之前的興奮,只留下后怕的蒼白。
她雙手緊緊攪在一起,緩了好一會情緒才開口,“那就依夫君的意思,這筆錢咱們不拿出來用了。”
劉興志站在李棠身邊,把她攬進懷里,與李棠額頭貼在一塊,愧疚的說:“我說要給你過好日子,可你賺的錢,我卻還不準你花銷。嫁給我讓你受苦了。”
李棠放松了身體靠在丈夫懷里,釋然的笑了笑:“有什么苦不苦的,說得像是你累著我了似的。我原本想著有了這筆錢,咱們能趕緊把院子錢結清,再買些田地,家中有田有房就算安心了。即便你和默哥兒考不上,也不用為了吃喝發愁。”
劉興志低笑一聲,調侃道:“我倒寧可阿棠你去銀樓買些珠翠插到烏絲中去。我們兩個大男人,要是靠著妻子勞累賺來的錢過日子,真是枉為人夫、枉為人子。”
李棠被丈夫一說,再次想起自己許久未曾給婆家表達關心,她看了看手里的銀票,索性敞快的表示:“咱們過去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的,也沒能力給爹娘孝敬。逢年過節總是他們二老托人送東西過來照顧咱們兩口子。既然咱們現在手里有錢了,不能再跟爹媽裝聾作啞的。家里的祖宅都住了快七十年了,咱們托人送一百兩過去給爹娘修修房舍吧。”
李棠最開始說“爹娘”二字,劉興志還以為她要給娘家送錢,可錢是李棠自己賺來的,那就該是她的私房,妻子想怎么花他絕不指手畫腳,沒想到聽到后來確實要孝順他父母,劉興志一時間感動得幾乎留下淚來。
他握著李棠的手微微發抖,猶豫片刻之后,實在忍不住孝順父母的念頭,勉強道:“用不著一百兩,有二十兩銀子足夠了。”
說完話,他又覺得自己語調太過生硬,再次跟妻子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多心。在家里我是小兒子。咱們成婚的時候,家里連著娶了太多兒媳婦,實在拿不出什么值錢的東西,連聘禮都簡薄,爹娘一直心里愧疚,這些年才想著補償咱們。以后爹娘的一切都要傳給大哥,咱們現在不能比大哥表現得還孝順,否則容易兄弟間生出嫌隙。鄉下地方,修繕房舍也不像城里花費大,老房子大修一遍頂破天花出十兩銀子去,剩下的都是孝敬。”
劉家兄弟幾個從小就只有劉興志喜歡讀書,留在家鄉的自然不像他似的有更多機會,劉興志即便有心給孝敬父母,也得念著點兄長們的臉面,不能做的太過了。否則不但兄長們面子過不去,時間久了總給家里補貼,也會讓他們錯以為自己家過得多么紅火,倒把兄弟們煽動出其他心思,懷疑他之前是不是手里有錢卻不肯照顧家里。
凡事講究個適可而止,劉興志不想因為錢和家里鬧矛盾。
“……只是,才二十兩銀子,會不會太少了點?”李棠算著手里多出來的五百兩銀子,怎么看都覺得才給劉興志父母才十兩,拿不出手。
劉興志聞言情不自禁笑了起來,“我一年的薪俸才六萬石的谷子拌石子,一次給家里送回二十兩銀子不少了。”
李棠臉上一紅,終于發現雖然嘴上說著聽劉興志的,但她心里還是因為這筆天降的巨款發飄了。
“二十兩就二十兩,你記得去把銀子提出來,這么一大筆錢存在咱們這個小縣城的錢莊里頭,我心里總不安生。”李棠說著背過身把陸掌柜準備好的材料抖開,想要掩飾臉上的神情,沒想到包袱里叮叮當當的又掉出五個二十兩的大銀錠子!
“這、難道是源夫人給的定錢?”李棠吃了一驚,隨即反應過來厚厚一疊料子里裹著的銀錠子有什么用。
夫妻倆把銀錠子收拾起來,相視苦笑,都知道源夫人這么大手筆的連連賞賜、出定錢,是盼著李棠用心做活的,自己非得把百子千孫帳做的出彩不可了。
“也別太為難自己,能做完就行了。源丞相家里讓咱們做這個,不過是圖個吉利,真正的繡活肯定是請京城里最好的針線班子或是家里養的繡娘另外準備。”劉興志還記得幼年時候高門大戶的規矩,不放心的連連叮囑實心眼的妻子,害怕她做工太勤快,累壞了身子。
李棠自然滿口答應,可心里到底覺得收了這么多的錢不好好繡圖對不起源夫人,打算除了帳子外,若是有余料,再做幾樣好意向的小件一齊交上去。
說完了話,李棠帶著女兒分線,劉興志鉆進書房埋頭苦讀。
日子安穩的向后走,五日后,鐘縣令把劉興志叫到身邊,笑著說:“我老夫看人一輩子,沒想到年老倒是錯眼了——你小子是個滑頭啊!”
劉興志臉上仍舊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眼中帶上幾分疑惑,像是不明白鐘縣令的意思似的弓著身子站在原地,并不開口亂說話。
鐘縣令笑著搖搖頭,哼道:“還跟我裝?我聽說你太太請周女官給家里姑娘當女先生的事情了。”
劉興志這才“啊”的一聲擺出了悟之色,對鐘縣令解釋:“內人想著周女官從公里出來,見多識廣,想讓她給家里姑娘開開眼界,別一直悶到長大了成個井底之蛙。”
劉興志說著露出一副愧疚的模樣,低聲嘆氣:“都是我沒能耐。”
鐘縣令上歲數了才被卷進官場斗爭一路貶謫到偏遠的北地,性情頗為開闊,聽了劉興志的話,不再調侃他,而是拍拍肩膀鼓勵,“周女官是伺候過太皇太后的人,太皇太后身邊的女官各個都被她壓著讀過書,學識、規矩都不一般,你能說動周女官去你家給姑娘當女先生是難得的好運氣。她剛剛歸鄉的時候,可沒少拒絕京城里頭的高門。”
劉興志趕緊應承:“還得多謝大人幫忙解決周家的事情,小□□女當晚與我同去,被周家人圍堵大門的姿態嚇壞了。”
“哼,周家人目無王法、囂張跋扈,老夫正愁抓不到他們的把柄狠狠修理一通呢,省得總讓老夫被人嘲諷治下凈是北方胡子。”鐘縣令氣哼哼的說完,突然想起來判過的王家五兄弟,轉而和劉興志說,“我記得你妻子娘家兄長的大小舅子還在牢里頭,該判該罰的都定罪了,他們家想花錢活動,就讓他們去做吧。別攔了下頭人的財路。”
劉興志沒想到鐘縣令這么清楚下面人賺錢的辦法,臉上露出驚色,逗得鐘縣令哈哈大笑。
他伸手點著桌面,“難道你見老夫平日不茍言笑的,就以為我們這群一點點爬上去的老官生什么都不清楚?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官場歷來都是個欺上不瞞下的地方,我要是連這點人情都不會做,現在可就連被貶到偏遠的小縣當縣令的機會都沒有嘍。行啦,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一點小事罷了,本就沒什么。”
“多謝大人。”劉興志一下子像是高興得遮掩不住臉上神色似的,來來回回向鐘縣令道謝幾次才告辭。
等到除了縣衙門外,劉興志裝出來的神色徹底褪去,往岳父、岳母家去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一丁點高興的樣子。
真是便宜王家兄弟了,本來想讓他們挨打之后,躲在牢里頭拖些日子、損損身子呢,現在卻得因為縣令高抬貴手二人早些活動關系,早早把他們換出來了。
真是可惜!
短短半個月的功夫,李家大宅里頭已經大變樣,新買來的下人都不再是膽小無措的鵪鶉樣,行止之間有了下人的規矩模樣。劉興志看得心中點頭,想著雖然岳母在子女間偏心得厲害,又太過于要臉面,可□□下人的時候手段真是讓人佩服。
男人家的事情到底用不著非得去內院打招呼,他直接問了李瑤人何在處就從李家離開了。
大小舅子在牢里一整個月了,劉興志本以為舅兄會擔心得吃不下飯瘦了好大一圈,結果等他在李家下人指點下找到在賭坊耍錢的李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肚子好像懷胎六月的男人,真的是李瑤?
他怎么做到在短短一個月內把肚子從三個月吃到六個月的?難道一點不為王家兄弟擔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