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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興志來了,快坐下!”李瑤拍著鼓脹的肚子,哈哈大笑著把劉興志扯到桌邊,一把將他按在身邊的座位上,馬上對著身邊的侍者吩咐,“快給我三妹夫準(zhǔn)備一副碗盤。? ?要看??書?”
他又熱情的給劉興志斟酒,興致高昂向身邊一群狐朋狗友介紹:“這是我小妹當(dāng)家的,劉興志,是縣尉身邊的得意人,卷宗什么的都?xì)w他管。我那些大舅子、小舅子這次惹上事情,能拖到現(xiàn)在還沒死,全靠著興志出力——你們這群惹禍精日后要是犯到了衙門里頭,可別吝惜銀錢,趕緊到我三妹夫家門口撞鐘啊!哈哈哈哈!”
劉興志心里皺眉,手上卻接過李瑤舉到他面前的酒杯,主動飲下三杯,溫和笑道:“小弟闖進(jìn)來打擾幾位哥哥雅興,自罰三杯。”
伸手不打笑臉人,劉興志和氣又爽快的舉動立刻贏得滿堂喝彩。
跟李瑤玩在一起的紈绔子弟們最欣賞的就是能喝能玩的“朋友”,一見劉興志這么個正經(jīng)人臉上不帶嫌棄鄙薄之色,心里越發(fā)高興,馬上跟他搭上話,“劉賢弟哪年生人?不如和哥哥們排個齒序,也好稱呼。”
“小弟屬兔,三十整歲,六月初九的生辰。”即便心里頭壓著事情,劉興志也沒表現(xiàn)出分毫,一派溫和的應(yīng)付著面前人。
“呦,你到而立之年了,瞧著還像是二十出頭的人呢。你看看哥哥我這副模樣,我才比你大兩歲,臉上全是溝壑啦。這管文書的官老爺跟咱們花天酒地的人就是不一樣,身上都沾著官氣一臉長壽相!”一個白面細(xì)眼的胖子跟著李瑤起哄,幾句話就引得在場之人又笑了一場。
劉興志從他手里接過酒杯,面不改色的舉杯就喝,白皙的臉上連丁點醉酒的顏色都沒沾,來來回回灌了足夠一壇酒下去,倒是把酒桌上的人都鎮(zhèn)住了,不敢再鬧他。
“行了行了,都別胡折騰了。劉老弟過來找瑤哥肯定是大事,你們別光顧著灌劉老弟喝酒,小心耽誤了正事。”一開始起哄讓劉興志喝酒的白面胖子反倒先開口勸阻。
他給李瑤使了個顏色,李瑤立刻拱手道謝,口稱:“我今兒個先走一步,酒錢都算我的,你們吃喝你們的,等過幾天我得空了,咱們再去推牌九。”
被人提醒的李瑤終于想起來劉興志過來找他只能是因為王家五兄弟的事情,被酒熏紅的臉登時泛白,清醒幾分。
李瑤說完話,腳下晃悠著一手拽著劉興志,一手抓住楊海,把兩個跟自己有關(guān)系的都扯了出去。
走出酒樓他大著舌頭向劉興志詢問:“是、是不是案子判下來了?”
眼看舅兄渾身酒臭和脂粉氣,劉興志心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故意擠兌李瑤:“我看舅兄根本不著急,昨天我就往岳父家走了一趟,你不在家,今日你還不在。”
李瑤被酒灌得頭昏腦脹,思維不如以往敏捷,被劉興志隨口說的話一詐,竟然想也不想的說:“我這不是快和楊老弟離開家了嗎?原本想跟你**子多多行房,萬一撞上好運氣懷上個小子也省得娘成天挑剔你**子的不是,可我天天被她念叨這些也心煩啊,只好出來多清凈。”
劉興志心想,你想和**子生兒子卻跑去睡粉頭?這話忽悠誰呢,當(dāng)我傻啊!
李瑤在劉興志面前素來立不起威嚴(yán),劉興志直接解開李瑤話中錯漏,“我看舅兄可不只想讓嫂嫂有兒子。”
李瑤嘿嘿的笑了幾聲,眼神又變回渙散的樣子,搖搖晃晃的靠在劉興志身上勉強站立,滿嘴酒氣的抱怨,“你**子說‘死鬼,我兄弟一天出不來,你就一天別想有兒子,大不了你們李家跟我王家一起斷子絕孫’。哈哈哈哈,有魄力,我就喜歡她刁蠻這口的!”
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劉興志簡直沒耳朵這些污糟話,明白舅兄其實是被老婆趕出家門沒地方去才又躲到外面喝酒玩女人,也不會讓劉興志多同情李瑤一分。
他隨便點頭,總算把鐘縣令交代的話說了,“如今案子已經(jīng)判下來了。每人當(dāng)庭行杖責(zé)二十,另罰五年刑期;殺奴者,再向事主賠償身契錢。唯有刺傷岳父的王家老二要再流放到他處。舅兄準(zhǔn)備好銀錢和頂替的人,趁早把王家兄弟換出來吧。鐘縣令盯著打得廷杖,二十杖下去差不多沒了半條命。如今雖說開春了,監(jiān)牢里也免不了寒氣重,再在監(jiān)牢里住下去,怕是活不到服刑的時候了。”
這些話可算是嚇得李瑤酒醒了大半,看著黑下來的天色狠勁兒拍大腿。
——自己若是老老實實待在家中等消息,晌午三妹夫就會把消息給他帶過來,自己晚上說不定已經(jīng)把大小舅子們都送回王家,自己也能抱著老婆生兒子了。??要看?書W書W?W·1·COM可如今天色已晚,一旦誤就是整夜時間,萬一真打得重了發(fā)起熱來,一在監(jiān)牢里過夜,明天弄出來怕也是要損傷了根底。
楊海看著李瑤神色巨變,小聲安慰:“李大哥別著急,有錢能使鬼推磨。小弟手里還有不少活泛錢,咱們趁著天還沒徹底黑了,趕緊往大牢走一趟,疏通疏通,讓衙役對舅兄們照顧些,有什么不適也好抓點藥先吃上。”
“舅兄”的稱呼從楊海嘴里說出口,劉興志立刻覺得不對勁兒,想不出來怎么會有人愿意娶了王家剩下的兩個姑娘——哪一個都不是老實人。
他不由得多往楊海身上看了兩眼。
楊海雖然不成器,家里到底是做生意的,他從小就懂得看人臉色。
對上劉興志好奇的目光,黑黑瘦瘦的楊海小一彎腰,小個子更顯得不出眾了,可他臉上帶著和劉興志有些相似的笑容,好聲好氣的主動解釋起自己跟王家的關(guān)系,一點不避諱自己睡了王家小姑娘的丑事,“陪李大哥暫住王家的時候,唐突了王家小姑娘,只不過家中已有賢妻,索性為佳人買房買傭人,當(dāng)在此地落腳時置的一房外室了。正月十五下的聘禮,如今人已經(jīng)進(jìn)了門。在李大哥家后面五條街的鬧春巷最東面。離得近些,她也好和她姐姐走動。”
劉興志聽得忍不住想笑,心想這楊海其貌不揚,實則卻是個妙人。
那鬧春巷雖然也落戶在城南,可大多是縣里有頭有臉人家的爺們在外面養(yǎng)著的外室,而且是隨便可以把外室推給好友一起玩樂的外室。真沒看出來,楊海一個外鄉(xiāng)人倒是把新昌縣的私密事情了解得挺清楚的,而且一舉一動之間已經(jīng)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
——別看他不得不“娶”了王家姑娘,可王家姑娘日后生下來的孩子,無論如何,他不會承認(rèn)是自己的種了。
劉興志不喜歡紈绔子弟,可對腦子清楚的人卻寬容很多,他看著楊海的眼神善意許多。
楊海雖然和李瑤玩在一起,覺得李瑤有俠心講義氣,可要正經(jīng)說起來,他肯定還是認(rèn)為劉興志這種在縣衙里頭有份正經(jīng)職務(wù)的人更值得尊敬。眼下劉興志對他釋放出善意,楊海也馬上彎著身子行禮,只有李瑤還擔(dān)心著王家兄弟的事情而魂不守舍,一點沒發(fā)現(xiàn)身邊兩人的變化。
李瑤連聲贊同楊海的意見,“楊老弟說的是,咱們趕緊到縣衙去!”
李瑤說風(fēng)就是雨,這頭喊著要去縣衙,下一刻就往監(jiān)牢奔,楊海趕緊拉住他,苦笑道:“李大哥怎生這般心急,倒是先把喂衙役的酒肉備好啊!”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有劉興志的面子在,只能讓李瑤方便出入監(jiān)牢,但若是想給他的大舅子、小舅子門行方便,李瑤無論如何也得把獄吏們都喂飽了,否則他們隨便出點壞道,王家兄弟就逃不脫一個“越獄”的罪責(zé)。
李瑤一拍腦門,腦子總算是開始運轉(zhuǎn)了,“瞧我,酒還沒醒,把去大牢里頭探視當(dāng)成回家那么容易了。”李瑤邊說邊帶著楊海往市集上走。
劉興志看得直搖頭,算是徹底明白舅兄所謂的“酒醒了”只是醉得不夠徹底,還能辨認(rèn)著方向走直線罷了。
看來王家兄弟是真的沒運氣今晚上舒坦的晾晾被打爛的屁股了!
劉興志厭惡王家兄弟幾個,自然不會主動開口提醒舅兄實際上擺攤做鹵肉、燒雞、烤鴨的幾戶這個時候定然收工回家了;而楊海忙著攙扶李瑤,讓他別到處亂走,更是無暇他顧。果不出劉興志所料,等到李瑤搖搖晃晃的把市集一圈走下來,竟然只剩下賣大碗茶和餛鈍的攤子了。
“怎么回家的都那么早,真是不想賺錢了。”李瑤抱怨一聲,摸著錢袋子不情不愿的進(jìn)了食善齋。
李瑤那渾沌成一團的腦子讓他想問題只能直線思考,街邊賣不到酒肉,就干脆跑去大酒樓里面當(dāng)散財童子,想不到街邊也有小酒館,能張羅便宜實惠的酒肉。
劉興志看得直皺眉,過了片刻卻又散開了緊皺的眉頭,不再當(dāng)回事了。
他心想,要是今晚上端著食善齋的酒菜去大牢里頭拜廟門,被獄吏們以為王家家資豐厚,打起敲竹杠的生意,王家把兒子全撈出來會需要花費更多銀錢。王家把家底都掏空了才好,也省得一家五兄弟沒有一個腳踏實地作人的。
可進(jìn)了食善齋的大門,劉興志輕松的心情蕩然無存,他看到自己兒子站在柜臺后頭,一手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另一手在賬本上飛快記下數(shù)字核對著賬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