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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氏一路拉著梁杏到了花園的游廊里。有下人路過,只當母女二人是在花園內賞花,打了聲招呼便離去。等他們消失在游廊轉彎處,許氏望著院子里繽紛的花,眉頭凝了起來。
許氏雖說三十歲的年紀,但長相秀美絕,瞧著倒像二八年華的少女。不過因長年與深宅打交道,渾身早有一縷沉穩從容,包繞在華美衣衫外,透露出一股陳舊的美。
如此的面容,不禁讓人想起那位朝堂正得勢的光祿卿許大人。據聞在他還年輕的時候,京都百姓便對這兄妹二人的好皮囊嘖嘖直嘆。如今他在朝堂可謂平步青云,一身朝服襯得那俊逸面容早無當年青澀影子,而他這位早嫁作人婦的親妹妹,與從前稚氣未脫的青澀的模樣,也是千差萬別。
許氏正是當朝光祿卿的嫡親妹妹,雙字“心蕙”,取“蘭心蕙性”之意。
不過讓她頭疼的是,女兒梁杏除了面相,氣質上根本尋不出她半分影子。
“后日的重陽大會……”思及至此,她忽然抬眸,目光落在正心不在焉用撥動花草的梁杏身上,抓過她的手輕拍,語氣無形中透出不容抗拒的壓力,“你還是留在家里陪娘吧。”
梁杏本以為娘又會像往常一般斥責她姿態不端莊,并未多忐忑。可聽到這句話,卻是愣了一下,繼而難以置信地抬眸看她。
她皺眉,語氣快得如火箭炮一般,“娘你怎么說話不算數?之前明明說好叫我去的,怎么能突然變卦呢!”
原本許氏說什么都不允許她參加重陽大會,還是她自己苦苦撒嬌,才讓娘勉強應允。梁杏望著許氏,一把揮開許氏的手,氣呼呼地較勁道:“我這衣服都叫成衣店趕出來了,怎么能在這個節骨眼變卦呢?”
許氏淡淡看她一眼,一抹失望在眸里稍縱即逝。她本想告訴女兒有關侄女的消息,可看女兒方才在門口的舉止,忽然意識到女兒的莽撞沖動。前段日子她雖沒少在自己耳邊念叨她親表姐,可此刻若是知道那丫頭的消息,指不定趁人不注意,會捅出什么幺蛾子來。
一旁的阿鹿見二夫人神色不大對,忙低頭給小姐使了個眼色。
梁杏被她揪了一袖子,愣了一下,瞬間反應過來。
她差點忘記娘吃軟不吃硬了。
“娘,你就讓我去吧!”忙整個人攀在許氏肩膀上,任由許氏無奈伸手推她也推不走。八爪魚一般,語氣卻嬌嗔得像個要糖吃的孩子,“我保證不惹事,好不好?”
許氏輕嘆一口氣,眉宇盡是糾結。
可她到底還是用力拂開了她的手,深深看她一眼,佯怒道:“你這性子娘真是怕了,還是留在府里少惹事吧。”梁杏被她瞪的一時無言,正要再說什么,許氏倏然轉頭看向阿鹿,“阿鹿,沒有我的允許,直到重陽大會結束,誰都別想放她出來。”
阿鹿不知在想什么,正有些局促不安地握著手。聞言忙應聲。
“我知道你與你主子關系好,但你若再幫她,便是害了她,到時候我可不饒你。”
“知道了夫人……”
梁杏急得跺腳,雙手忽然一個用力,手摳在了手中針腳如水的錦衣上。
而許氏已經搖頭輕嘆著,與貼身侍女走下臺階了。
“小姐……”阿鹿看了看梁杏的側臉,見她俏麗稚嫩的臉蛋寫滿委屈,忍不住道,“奴婢方才從阿懦那里,打聽到一件事。”
梁杏一股子悶氣:“什么事能有重陽大會重要?”
阿鹿無奈看她一眼。主子這般殷切盼望重陽大會,是有心上人了,可惜她怎么打探,主子都只是羞紅著臉支支吾吾。
想到方才聽來的消息,她的眼神忽然猶豫起來。
好半晌才抬眸開口,“小姐……”
“您親表姐,好像有著落了。”
“……什么?”梁杏一呆,以為自己聽錯了,霍然轉頭,驚喜地凝視她,“你說阿姐?”阿鹿正要說話,見她主子忽然把衣服往地上一扔,匆匆拎著衣裙開跑,頓時嚇了一跳,“小姐您干嘛去呀!”
梁杏跑到假山后,正準備捋袖子翻墻,誰知身后一聲憋不住的笑聲。
“小姐。”
轉頭。
只見阿懦一臉無辜地望著她:“夫人方才吩咐過,若四小姐您翻墻,就家法伺候。”
“……”梁杏瞪他一會兒,陡然像被針扎破外皮的球,雙肩一跨,泄下氣來。之后,她看了眼抱著衣服趕過來的阿鹿,任憑阿鹿如何出聲安慰也不搭腔。成泰十一年九月初一,她與許多人一樣,一夜難眠。
翌日清晨,許久打著哈欠從寢殿出來,紅腫的手還有些拿不穩棋譜。她背了一晚上的棋譜,困懨懨地,精神不濟。
不過饒是這般,她仍發現了東宮的變化——幾乎每個殿門都貼上了菊花枝葉。
今天是九月初一,那么后日便是重陽節了。
許久下意識握緊了手,頓時清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