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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動了動腳,感覺腳腕處有一根筋抻著,動一下便有些疼。
她有一次從樹上摔下來可比這次嚴重,那是她被許家趕出來后無處可去的時候。整個京都都在傳她的惡名聲,她擔心被人認出來,曾在樹上睡過。
猶記得第二天一早,幾個髫歲孩童在樹下嬉戲玩鬧,她清晨迷迷糊糊翻身揉眼,一不留神從樹杈栽了下去。后來在孩子們的驚呼聲中揉揉腿,她看看左右,發現沒人,又爬了回去。
忍受饑餓到半夜,她才在夜深人靜時上山去了落佛寺。走到山上的時候,原本腫脹的腳腕都疼得沒有知覺了。
如此,她現在沒什么值得矯情的。
旁邊的青衫少年忽然道:“這里沒有你什么事了,走吧。”也不知道是該叫這位青衫少年“寧王世子”,還是“師兄”,亦或“長生”,如今他一身弟子打扮,語氣之強硬卻是世子的氣派。
許久看都不敢看他旁邊那座瘟神,正松了口氣,扭頭就準備走。
“本王難得做一回好人,幫人幫到底。”容硯看寧王世子一眼,眉毛一挑,目光落在了許久身上,“容王府上有紅霜露,稍后我派人拿給你。”
許久愣了一下,飛快道:“殿下,可我這點小傷用不起那么——”她忽然覺得“用不起”三個字不大妥當,仿佛有諷刺之意,頓住。
容硯竟是沒生氣,懶洋洋地挑了下眉,“用的起。”他愉悅地暗嘆一口氣,怎么會用不起?他可算找到贖罪的好法子了。
可惜這丫頭太規矩,要不然將容王府傾家蕩產只剩一塊地皮的時候,只要她想,他也可以卷了送給她。
然而,此時的容王沒有想到。不久之后,他會贈她十里紅妝,與她盟訂齊眉,琴瑟萬里。
……連自己都卷著鋪蓋送給了許久。
不過,這都還是后話。
長生覺得他臉皮太厚,趕都趕
不走,只好抿唇冷冷看了許久一眼。
許久被他瞪的莫名其妙。自己怎么了?明明是容王他出門不帶腦子,把大名鼎鼎的御用祛疤露,當跌打扭傷藥送給她。
看了容王一眼,她閉緊了嘴,沒打算找死。
某人壓根不知道自己說錯了藥,忽然像想到什么,瞇眸看向跪在一邊的宮女落霞,“你為何還在這?”
落霞飛快看他一眼,看得出來對傳聞中的容王也是極怕,緊張地抓了抓手,才一臉膽怯的看向許久,“奴婢想跟隨姑娘。”
許久皺了皺眉,再松開眉宇,面上忽然有些冷清。她淡淡道:“落霞,我不是主子。你搞錯了,我帶不走東宮的人。”
方才她便聽出來,落霞在太子面前故意說那段話,并不是純粹的幫她,而是想讓別人誤會她與自己是同一根線上的螞蚱。
她眸光一閃,心臟仿佛被浸在寒水中冰冷一把。
皇宮之人,不論看上去如何單純懦弱,到底也有些心機。
長生冷眼旁觀,道:“出了這么大的事,師父想睡懶覺都難。”看向許久,淡漠地催促,“走,去找師父。”
說完,理也不理容硯便走。許久頓了一下,跟了上去。不過想到脾氣怪誕的何老,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而她的這個預感很快靈驗了。因為一進門,她就聽到屋子里扔掉書本的聲音,其次是鼻腔里重重的“哼”。
“許丫頭,過來。”沙啞而含怒的聲音。
“何老……”許久還算平靜地抬頭,見何老好似沒睡醒,但手里卻拿著一個教尺,頓時暗呼完了。
聽到她的稱呼,何有仲花眉一擰,瞪道:“怎么,惹出這么大的事情,心虛了,連師父都不會叫了?”
“……”天大的冤枉。
“長生,你來。三十下,一下都不準少!今天本打算指點這丫頭的棋藝,看來是不用了。”
許久握了握拳,只覺得憋屈。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忽然見何老一臉硬氣,“打完之后,教教她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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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久用別扭的姿勢走遠后,容硯緩緩收回目光,中途有銳利一閃而過,看向仍然跪在地面的落霞。
他見她開始發抖,沒有什么反應,卻淡淡地問:“你拉她下水有什么目的?”
落霞眼睛睜大,惶恐地道:“奴婢不想害姑娘,只是想……想……”她永遠都記得承徽娘娘在懲罰下人時冷漠的表情和眼神里的狠厲。上一次,一個與她要好的宮女月鸞不小心打翻了水,便被拉出去打了二十大板,至今還躺在床上發著高燒……
“哦?”容硯緩緩看她一眼,警告道,“既然是東宮的人,就別打她的主意。”語氣雖含笑,卻似閻王爺在宣告死期,落霞全身顫抖,頭都不敢再抬。
少頃,空氣一片寂靜,她才敢抬頭。
面前已經沒有人了,她卻渾身冷汗不停。
天下好景與她們這些奴仆無關。每個人都是一片浮萍,一只蜉蝣,棲水無根,落地無聲,只能任由這片天地不太平。
東宮的確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