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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公公走后沒多久,長生喚宮女取來象棋。
許久看他一眼,心想他和何老心境真高,與自己下棋都不覺苦悶。覺得光看他下棋定然會悶死,忙轉頭,沖那位欲退下的宮女客氣道:“幫我取一支筆和一張紙好嗎?多謝。”
宮女身穿一襲淡粉襦裙裝,藕絲衫子藕絲裙。面相秀氣可愛,有著不太明顯的雀斑與痘印,看上去也是年紀極小。聽她道謝,連忙行禮,恭敬地說了句不敢當。
垂頭轉身,從很快屋子里取出紙筆。
屋里有筆墨紙硯自然不奇怪,畢竟這是太子常用的房間。等宮女將筆遞給她,許久接過,握著溫涼舒適的玉石筆桿,倏然有些不自在。
……自己這糊里糊涂的,就來東宮了。
不由覺得重活一世,人生宛如更換了一般。
那小宮女也是近來才進東宮當職,對位高者心生懼怕,白天戰戰兢兢,好幾夜都沒睡好覺。眼見她毫無架子又語氣客氣柔和,頓時心存感激,低眉順目道:“奴婢落霞,姑娘若有事盡管吩咐。”
許久笑,“好。”
垂下睫毛,握著筆桿子蘸了墨,在紙上畫了一條橫杠。緊接著是一條橫杠、兩條豎道。
這是她無聊想出來的游戲。
可一個人玩實在沒意思,她忍不住抬頭。只見難得進了東宮未給她甩臉色的長生,正手握“將軍”,望著楚河漢界發呆。
“師兄……”
“閉嘴。”話未說完便被他冷漠地打斷。
許久語氣平和,被他這般冷冰冰的打斷,一時被氣著了。她是個有主見且心智成熟的女孩子,突然頭腦一熱,忘記自己身處何地,竟將材質上好的宣紙猛然翻過來,拿著太子的紫羊毫,就氣沖沖地畫了只王八。
不過還是有理智尚存的,忍著沒把紙糊他臉上的沖動,深呼吸,又在烏□□上畫了幾筆。
長生的余光見她將筆桿戳在硯臺里動作粗暴,簡直暴殄天物,暗道她不要命了。
他冷著臉正欲說勸告,許久忽然抬頭,柳眉揚起,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師兄。”
下一刻,“你看你長得像不像它?”
長生看她舉起的那張紙,差點沒氣吐血。上面是一只烏龜,殼很小;心臟是黑的,頭也是黑的。上面一個遒麗清雅的大字,“滾”,是對著旁邊一個笑臉小兔子說的。
就她還兔子?長生暗氣,深呼吸,鄙視地凝著她,厭惡地喚了一聲:“許屏輕。”
許久像被千斤重的錘子擊中后腦勺,大腦一白。
“一個話都不會說,將長輩活活氣死的人,還想叫我給你好臉色嗎?”
他說的是許屏輕。那個在許家,把許老夫人一句話氣死的許屏輕。
許久呆呆望了會兒他,欲言又止,最后握了握拳,按捺住心頭的憤怒與委屈。
那天明明……
全身力氣猶如被抽空,她不想解釋什么。
天下姓許之人何其多,他能看出她那時在撒謊,想必何老看出來了吧。如此,為何收她為徒,原因基本昭然若揭。
許久沒想到有一天會卷入朝堂紛爭,捏著紙的指悄然握緊,波瀾不驚地望向長生,淡漠開口道:“那日許府發生什么,難道你親眼看到了嗎?”聲音上揚,咬重了音,“世子。”
長生當然聽出她在膈應自己,冷笑,“你若沒有做,許家為何你趕出來?你若有德,還該在許府做千金小姐,而不是淪落街頭尋口飯吃。”
這話太刺耳,一下子戳到許久的痛處,她恨不得將宣紙撕碎丟掉。
忍了忍,“耳朵里聽到的未必是真。”
聽她語氣上升了幾度,長生不耐煩地側眸看她,一副她在狡辯的樣子。可望著許久那雙清澈的眼睛直直盯著自己,倔強、無奈、隱忍,如劍一般射來,似要望進他靈魂深處,他心里忽然有點奇怪。
許久冷笑著,胸前一團悶氣,幾欲爆炸。她很想罵他。
人人都說寧王世子母妃死的早,父王又身體不好,從小心智成熟,分外爭氣。
可許久覺得,他做事一概以全,自以為是,常年被眾人高捧,故而恃才傲物,目中無人!
然而她上世死得太狗血,這世即便心有憋悶,也只能將那些犀利的語言咽在肚子里。
她殊不知自己氣得臉如熟透的西紅柿,仿佛隨時會噴薄欲出。
長生第一回看到有人氣成這個樣子。鬼使神差地,他掃她一眼,淡淡開口:“不過,師兄妹一場。你若能贏我一局,我以后不會找你麻煩。”說完則有些后悔。
他最厭惡不孝之人。而眼前這許屏輕,可謂是臭名遠昭……
可想反悔已經來不及了,許久面無表情地看他,合著……還想找她麻煩來著?靈光一現,她沒拒絕,揚眉飛快開口,“換個玩法。”便將宣紙放在往前一推,道:“這個叫‘井字棋’。”
這其實是她和梁杏,小時候在院子里拿枯樹枝玩的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