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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硯身后并未跟著隨從。仿佛受了什么重擊,他的頭頂裹了一層紗布,滲出來的血跡已經干了,顏色偏暗。
許久清亮的眸子赫然瞪大,再垂了一下,見他腰間玉佩,頓時臉色發白。
昨夜果真是他。
一身寶藍色深衣襯得他身材筆直,縫了祥云團暗紋的針腳光滑如水,在陽光下泛起珠光玉澤,也襯得他俊逸非凡。那一雙微瞇的眼略帶邪氣,噙著似有似無的笑,卻昏沉如潭,讓人心顫。他挑眉看向寧王世子,詫異了一番,“你也在?!?
寧王世子掃他一眼,冷漠地偏過頭去。容硯在他心中,就是個狂傲風流、冷血殘暴,依附皇家的蛀蟲。以往遇見這種事,他早該看夠熱鬧,嗤笑一聲,倍感無趣一走了之。
如今出現在這里,寧王世子有種不祥的預感。
莫非他想給李泰一個順手人情,將他送進牢里看笑話?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的意圖。寧王世子倒吸一口氣,恨不得再也看不見這位他厭惡的表兄。
許久慌神了。她眼睜睜看著容王走過來,停在她離她幾丈處,似乎與上世的輕狂與狠戾并無二致。但她做夢也想不到容硯同樣重生一世,只覺他仍是他,今早聽來的故事陡然在腦海過了一番,許久的后脊有冷汗滲出。
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被狗吃得骨頭也不剩,這句話魔怔地回蕩在耳邊。她連忙試圖掙脫了下繩索,但無果,只得一邊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邊低頭睨著二人。
寧王世子與她交情不夠,鐵定不會救她。
而容王……他若看出她便是當街打暈他的“搟面杖女”,不曉得要如何給她一個死法。
難道她當真這般慘?上世被棒槌砸死,這輩子要被他活活折磨死?
若在棒槌砸與被瘋狗咬二者選一個,她情愿選前者給個痛快,也不愿被后者折磨得血肉盡失。
暗嘆一口氣,許久生怕眼神被容王察覺到,連忙將目光收回。匆匆掠過棋館,忽然一頓。
長生怎么可能去偷都尉的東西?他明明一直在和豐棋館。但事情不會空穴來風。親勛翊衛要捉長生,何老捎信讓二人動身尋他……眸光一閃,有什么東西霎時在腦海通透。
除非親勛翊衛針對何老,要用他的徒弟拿捏他。
近日,朝堂是否有什么紛爭?
許久靜靜地想,其他的都不是她現下要思考的問題。她有些懊悔,自己為何要去客棧喝那半杯茶。若早些回來,就不會當下深受桎梏,還遇上……
許久斜睨某人一眼,沒能控制眸子里的痛恨。
還遇上這尊奪她命的瘟神。
容硯不動聲色地將眾人的神色,包括她隱晦但灼熱的視線落入眼中,下意識摸了摸腰際。這是他上世在軍營里養成的習慣,一邊察言觀色,便會一邊摸摸腰間的盤纏,看看能否買通對方,買來幾天好日子。
乍然間摸到腰間冰涼的玉佩,他恍如被鋒銳的針刺到,修長的手一縮,眼神亦是暗下來。
就在眾人因這位瘟神駕到而沉默時,李泰連忙上前兩步,抱拳道:“殿下說笑了,卑職奉命緝拿竊賊,少頃便回去向都尉復命?!豹q豫了一下,不知該如何開口,能讓這尊大佛先行離去。
“哦?”容硯回過神來,緩緩掃他一眼,看向寧王世子,“竊賊?”
他嗤笑一聲,聲音冷下來,“這分明就是寧王世子,你說他偷竊,膽子不??!”
李泰心里一緊,忍不住看了幾步外的少年一眼。沉吟一會兒,緊張道,“世子的確不像做出此事之人,但屬下也是奉命行事,是非定奪,還得押回都尉府,由都尉大人……”
“李泰!”話未說完,便聽寧王世子一聲英氣十足的冷喝:“方才你還說本世子手中令牌為假,如今卻親口承認,當真可笑!”
容硯抿唇望著李泰,眸光岑冷而駭人。
李泰被他盯得心里一毛,才發覺說錯話。但說出的話便如潑出的水,對方又是簪纓世族,他忙開口辯解,“我……”話如悶雷,起初一個字頗顯氣勢,可他額頭冒出冷汗,半晌未“我”個出所以然來。
容硯猛然伸出黑靴踹他一腳,衣擺蕩漾,隨即緩緩收回腳,冷眼看他跌在地上,緩緩開口笑,“你瞎?”
李泰手底下有步兵、弓箭手五十來號人,但他為了維持面子,眾目睽睽之下,腹痛無比,也強忍著將痛呼咽進肚子。
“殿下,即便他是寧王世子,你也惹不起三殿下!”
他不服氣地瞪了容硯一眼,由于胸口憋悶,倒沒注意到容硯眼底的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