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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低頭在街上走了片刻,忽然抬頭,覺得自己稀里糊涂拜何老為師,倒也算件幸事。
至少她是太子少師名義上的徒弟,許家即便想再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她師父的份量。
至少假傳她街頭餓死,是萬萬不能的了。
不過想到自己和何老僅僅一面之緣,還未有師徒感情,她不免擔心起來。這老頭真是奇怪,她承認自己偽裝得不夠好,看樣子是猜到她的真實身份了。可他既然猜到,就該知道她是怎樣的名聲,怎樣的品行。
收她為徒,為哪般?
她總覺得,與朝堂脫不了關系。許茂康又任光祿卿……倘若真與政治有關,這一點細思極恐,她不忍深想。
疑惑一窩蜂涌上心頭,許久的指甲掐了掐掌心,恨不得立刻跑到何老所在的地方去,問問這位人人尊敬的太子少師究竟想做什么。
然而,她也僅是想想罷了,如今她連師兄都搞不定。
許久無奈撇嘴,當真不想承認她慫。可想到昨日弄丟的玉佩,心里忍不住發憷,決定散散心再回棋館。
街上看了看,許久走進一家人滿為患的客棧,找了空位坐下,便喚來店小二端茶送水。
站在臺子上的說書人,表情憤慨激昂,口中滔滔不絕。猛然間一塊醒木拍桌,民間佳話便在他唇中,被繪得有聲有色。
“來客官,您的茶。”沒多久,滿頭大汗、肩披毛巾的店小二將茶杯放在她面前。
許久收回目光:“謝謝。”
端著茶杯伸至唇邊,忽然聽旁邊一桌人正在談論容王。
“我跟你們說啊,前陣子我遇見了容王,那陣仗,那場面,嘖嘖……”臺上講的是一段事,他們講的,卻是另外一段。一人喝了茶水再緩緩放下,興味盎然地低頭看看四周,才神神秘秘道,“說來也是巧。那日正是在下生辰,本想去酒樓犒勞自己一頓。誰知剛走到抱酒樓,就見一堆人圍在路邊。”
他聲音抑揚頓挫,真將人帶入那日他親眼所見的場景里,“……后來我從人堆里擠出去,就看到容王府的馬車。也不知這容王殿下請來多少人吃酒,那馬車竟有四五輛,上面的珠子,都夠買我家一畝地了。
“你說咱這小人物,哪有機會撞見這樣的貴人?我一打聽,才知道容王宴請幾家公子,來抱酒樓看歌舞。中途不知哪位舞姬,依著他勾..引。
“誰不知,容王雖然縱橫風月場所,但身邊愣是沒個女人?也難怪這舞姬想借機攀附。”
其他人膽子倒也大,皺了皺眉,“早聽說這位容王是什么樣子,肯定把這歌姬收作侍妾了吧。”
那人依然興奮,迅速搖頭,“錯容王當時臉就黑了,把人踹到一邊兒,讓他身邊人拖下去喂狗。據說那臉冷臭得,都能跟張飛媲美了!”
“哎呀,張飛可是人正不怕影子斜的大人物,可別拿容王跟他比——”
“哎呀我這不是……行吧,算我說錯。”像回憶起什么般,那人笑容收了收,眸里泛出一絲膽怯的光,猶豫道,“后來,我在抱酒樓吃完飯,閑得無聊,便去容府外打聽消息。聽人說,容王府有狗叫聲,但響沒多久便消失了。王府下人傳出來的消息,說那舞姬,連根骨頭都沒剩。”
骨頭都沒剩……
五個字鉆入耳朵,許久手一抖,頓時沒了心情再聽下去。低頭才發現,自己端著茶,僵了有一陣功夫。
清香的熱氣氤氳在鼻尖,已形成一片潮濕。許久擦了擦鼻子,深吸一口氣,用力放下茶杯,連忙起身向外走。鼻腔里縈繞的淡淡茶香未散,恍惚間化為濃烈血腥味。
這次,她一路走回和豐棋館。
走到門口,便見長生坐在里面下棋,似乎下得一團糟,眉宇間隱隱透著不耐。聽到動靜,頓時抬頭看她,“去哪兒了?”眸子里有強壓住的火氣,不難尋出其中的厭惡。
許久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正要說話,長生便不愿意看到她似的,低下頭收拾桌子,冷哼一聲,道:“師父方才派人來,叫你我速速找他。你快些上樓收拾。”
許久呆住,要走?但她沒問為什么,只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二樓,靜靜道:“我沒有什么要帶的東西,師兄。”
聽她稱呼自己為“師兄”,長生毫無別的情緒,面無表情地點頭,“那便走吧。”
許久一頭霧水,二話不說跟了上去。誰知她低頭想事情,正準備跨過門檻,倏地一頭撞在長生后背上。出乎意料的是,長生并未冷眼看她。
這時,門外響起馬蹄聲。許久揉著頭,心里一揪,連忙抬頭去看。
只見一人從馬背上下來,面容冷肅,頭戴盔纓、罩甲著身。隨即往前走了幾步,大步流星,步伐鏗鏘。
略略打量門口的長生,又看了眼旁邊的許久,皺了皺眉,便沖身后揮手示意人過來,指著長生揚眉質問,“都尉府寶物失竊,可與此人有關系?”幾秒后,一個小兵像模像樣的拿出兩章卷軸,打開后,竟是一張長生的畫像。
小兵道:“不錯。”
未等那看上去是頭目之人開口,長生突然道:“親勛翊衛校尉李泰?”